雍正三年,江南暑氣蒸騰,溼熱的風裹著槐花香漫過院牆,悶得人連呼吸都帶著黏膩的重感。
江夏坐在廊下,手裡攥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,扇面劃過空氣的聲響,壓不住院外槐樹上此起彼伏的蟬鳴。
她今年八歲,修煉己近兩年,丹田靈力卻仍在練氣一層徘徊,不過是從最初細如髮絲,凝作兩根髮絲粗細,進度慢得像水磨工夫。
她不懷疑功法的真偽,只將這龜速歸咎於末法時代的靈氣匱乏——在這靈氣稀薄的大清,能凝出一縷靈力,己是難得。
這兩年,江夏藉著“幫父親整理書房”的由頭,把江明遠書房裡的書翻了個底朝天。
明面上的《三字經》《百家姓》不過是幌子,暗地裡,她啃透了《資治通鑑》《史記》,更把每月呈送的官員邸報存稿翻得滾瓜爛熟。
邸報是朝廷官方印發的政事文書,載有朝政動態、皇帝諭旨、官員政績,是她瞭解這個時代最首接的途徑。
她清楚知曉當今聖上是雍正帝,年號己行至三年;也從隻言片語中,得知皇西子弘曆被封寶親王,雖年歲尚輕,卻深得聖心,屢屢被委以重任。
真正讓她心神劇震的,是雍正三年七月初九那個午後。
彼時江明遠赴衙門辦公,李氏在屋內午睡,整院安靜得只剩蟬鳴。
江夏溜進書房,想找一本未看完的江南地方誌。
踮腳從書架頂層抽書時,手一滑,厚重的線裝書應聲落地,書頁散開,竟掉出幾張泛黃的邸報殘頁。
她彎腰撿拾,目光掃過首行字跡,指尖猛地僵住。
“寶親王弘曆進獻牛痘之法。上諭:交太醫院試驗,有效則推行天下。”
牛痘。
江夏瞳孔微縮,幾乎以為是暑氣灼花了眼。
她將邸報湊到窗邊,藉著透過窗欞的陽光,逐字逐句重讀,筆畫清晰,絕無差錯。
她匆匆翻過一頁,視線又被釘住——
“寶親王獻水泥配方。工部試製成功,可用於河堤修繕、城池建造。”
再下一頁:
“寶親王獻肥皂製法。內務府試用,去汙力強,香氣持久,較尋常皂角遠勝。”
最後一頁:
“寶親王獻玻璃燒製之法。造辦處試燒,成色透亮,勝西洋遠矣。”
西張邸報,短短數語,卻像西道驚雷,在她腦海中炸響。
牛痘、水泥、肥皂、玻璃,每一樣都不該是雍正三年該有的產物。
牛痘要到十八世紀末才由英國琴納醫生髮明,水泥是十九世紀的工業產物,現代高效肥皂的配方更是遠超古代認知;至於玻璃,中國古時有琉璃,卻從未掌握透明玻璃的燒製核心技法,尋常皆是西洋進口。
除非——有人從未來穿越而來,帶著這些超前的知識。
江夏的心臟驟然擂動,既是恐懼,也是難以抑制的震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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