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正八年,深秋。
江南的秋意浸骨,風捲著梧桐葉落在江家小院的青石板上,枯黃一片。
江夏己滿十二歲,在這深宅大院裡,她早己練就一身生存本事:在父親面前裝乖順,在賓客面前守緘默,在所有人面前放低姿態。
她把自己裹在“懂事聽話”的殼子裡,不與人結怨,也不與人親近,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,默默紮根在角落,不引人注意,也不被人看透。
修煉之事,從未停歇。
她依舊是練氣三層修為,丹田內的靈力從五根髮絲粗細,緩緩凝作六根,微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。
每日夜半,待全院沉寂,她必熄燈盤膝打坐一個時辰,雷打不動。
丹田裡的那縷暖意早己穩定,不再忽強忽弱,像文火慢煨的清湯,溫吞地流轉著,卻始終難有精進。
江夏心裡比誰都清楚,這點靈力,在這皇權至上的世道,連自保都做不到,更別提其他,不過是聊以慰藉的底氣罷了。
這一年,江明遠官升半級,從七品江南道監察御史,擢升為從六品。
並非他政績斐然,不過是鑽營有道,攀上了江南織造這門靠山。
大清官場,向來如此,本事不如門路,清廉不如圓滑。
江明遠算不上大奸大貪,卻深諳鑽營之術,逢年過節的禮數從無疏漏,上司府中但凡有紅白事,他必定第一個到場,上下打點,左右逢源,才換來了這半級升遷。
這些閒話,都是江夏從丫鬟婆子的私下交談中聽來的,她聽在耳裡,卻從無波瀾。
父親的秉性,她早己看透,也從無指望,她唯一放在心上的,只有母親李氏。
李氏這一年消瘦得厲害,本就纖細的身形,愈發單薄,下巴尖削,顴骨微微凸起,眉眼間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倦意。
可即便如此,她對江夏的疼愛,從未減半分。
每日清晨,親手為她梳攏髮髻;深夜時分,總要起身替她掖好被角。
江夏常常夜半醒來,看見母親坐在燈下做針線,昏黃的油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映在牆壁上,微微晃動。
“娘,怎麼還不睡?”江夏迷迷糊糊地開口。
李氏指尖不停,聲音溫柔得能化開水:“快好了,夏兒先睡,娘馬上就來。”
江夏閉上眼,耳畔傳來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,細碎又安穩,那聲音能讓她心安,卻也讓她心底發酸。
母親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,自己卻在日復一日的操勞中,慢慢耗盡了精氣神。
雍正九年,春。
暖意剛漫過江南,江家的飯桌上,江明遠忽然提起了一門親事,打破了往日的平靜。
“夏兒,你可知翰林院的張大人?”
江夏夾菜的筷子微微一頓,垂著眼,淡淡回道:“不知。”
“他府上的二公子,年紀與你相仿,模樣周正,家世更是沒得說。”江明遠嚼著花生米,語氣輕描淡寫,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,“改日讓你娘帶你去張府,見見那孩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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