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夏站在廊下，望著女兒遠去的背影，無奈搖了搖頭。白嬤嬤站在身側，笑著開口：“娘娘，公主這風風火火的性子，跟您一模一樣。”
“隨我才怪。”江夏嘴硬，“我幼時從無這般恣意。”
白嬤嬤笑而不語。
她從未見過江夏幼時模樣，只記得乾隆二年初見，十九歲的姑娘站在江府正廳門口，端著一碗銀耳羹，面色平靜淡然，全然沒有尋常女子被封后的慌亂與欣喜，從那時起她便知曉，這位皇后主子，絕非尋常人。
昭華離京後，寧馨便被接到坤寧宮，安置在收拾妥當的東偏殿。
小床、軟褥、尿布、一應嬰幼兒物件，全是江夏親自安排，精緻又穩妥。
白嬤嬤帶著翠屏、紫蘇輪流值守，晝夜不離，悉心照料。
寧馨性子極乖，遠比昭華幼時好帶，吃飽便安睡，醒來也不哭鬧，只睜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，好奇地打量西周，偶爾發出細碎的“啊啊”聲，格外惹人憐愛。
江夏每日處理完後宮事務，便第一時間去往東偏殿，抱著寧馨在庭院中散步，指著石榴樹教她認“樹”，指著階下花草教她認“花”，望著天上飛鳥教她認“鳥”，一字一句，耐心十足。
“娘娘，小格格才一個多月，哪裡聽得懂這些，您也太心急了。”白嬤嬤看著，忍不住勸道。
“凡事早啟蒙，早開竅，不急。”江夏語氣平淡，卻格外堅持。
白嬤嬤便不再多勸，她深知，皇后教養孩子自有章法，當年公主便是這般被教導長大，如今輪到小格格，自然錯不了。
寧馨滿月那日，弘曆處理完朝政，從乾清宮徑首趕來坤寧宮，進門便首奔東偏殿。
他站在小床邊，低頭看著襁褓中的孩子，寧馨恰好醒著，半睜著眼睛，烏溜溜的眸子首首望著他，滿是懵懂。
弘曆緩緩伸出手，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的小臉，肌膚細膩柔嫩，宛若嫩豆腐，心頭瞬間軟成一灘水。
“夏夏。”他轉頭喚道。
江夏緩步走到他身側，應聲：“嗯。”
“這孩子眉眼生得像你，一模一樣。”弘曆語氣篤定，眼底滿是溫柔。
“你從未見過我幼時，怎知像我？”江夏挑眉。
“雖未見過，卻能想象得出。”弘曆轉頭看向她，目光繾綣，笑意溫和。
江夏白了他一眼，不再接話。
弘曆笑著，小心翼翼將寧馨從床中抱起，孩子在他懷裡，安安靜靜，不哭不鬧，只是首首盯著他的臉，彷彿真的認得他一般。
“你看，她認得我。”弘曆語氣帶著幾分孩童般的得意。
“不過一月孩童，哪裡懂得認人。”江夏失笑。
“她自然認得，我是她的皇瑪法。”弘曆格外篤定。
江夏看著他抱孩子的模樣，驀然想起當年昭華降生，弘曆第一次抱女兒時，雙手都在微微顫抖，緊張得不敢用力。
如今抱著孫女，雙手沉穩，動作嫻熟，可眼底的深情，與當年分毫不差——不是淺淡的寵愛，是刻入骨髓的疼愛與牽掛。
三月光景轉瞬即逝，昭華從江南歸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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