撞針擊打底火。 砰。 一聲爆響。 火藥在狹窄的槍膛裡炸開。 聲音在窄道里震來震去。 震得人耳朵眼裡全是蜂鳴。
槍口噴出一團橘黃色的火藥渣子。 劣質火藥的酸臭味順著窄道衝過來。 嗆鼻。 黃澄澄的彈頭。 撕開陰冷潮溼的空氣。 帶著尖銳的嘯叫聲。 高速旋轉。
張啟山撲過來了。 他整個人飛在半空。 手拼命往前伸。 想抓住江月眠的腰帶。 就差那麼半個巴掌的距離。 手指尖擦過綢緞的料子。 抓空了。
張啟山重重摔在泥地裡。 下巴磕在凸起的青石板上。 磕破了一大塊皮。 血順著下巴茬子往下流。 流進脖領子裡。 黏糊糊的熱。
江月眠連睫毛都沒抖一下。 彈頭飛到她跟前。 距離她鼻尖就剩半米遠。 空氣裡憑空蕩起一層波紋。 很微弱。
淡淡的金光亮了起來。 薄得像一層沒糊勻的窗戶紙。
當。 一聲脆響。 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錘子。 狠狠敲在破銅鑼上。 聲音不大。 但震耳朵。
彈頭撞在那層金光上。 硬生生停住了。 巨大的動能無處釋放。 彈頭在半空中瘋狂打轉。 跟金光死死摩擦。 滋滋啦啦響個不停。 冒出一股刺鼻的金屬焦糊味。
堅持了不到兩秒。 彈頭癟了。 像個被踩了一腳的爛銅錢。
啪嗒。 失去動力的廢銅爛鐵。 掉在地上的泥水坑裡。 砸出一個硬幣大小的水花。 泥點子濺在江月眠的白襪子上。 她嫌惡地皺了下眉。
靜。 窄道里死一樣的靜。 連大柱的抽噎聲都卡在嗓子眼裡了。 只能聽見水滴在石頭上的嘀嗒聲。
鬼子軍官張著大嘴。 爛臉上的肌肉首抽搐。 他那隻獨眼瞪得快掉出來了。 眼白上全是暴起的紅血絲。
“八嘎？” 他不敢相信。 以為自己瞎了眼。 這可是子彈。
他不信邪。 舉起槍。 砰砰砰。 一口氣打空了彈匣裡剩下的子彈。 子彈全飛了過來。
噹噹噹。 一連串的清脆撞擊聲。 五六顆子彈全撞在那層薄薄的金光上。 全癟了。 像下餃子一樣。 掉了一地。 叮叮噹噹在青石板上亂蹦。
槍管冒著黑煙。 咔噠。 沒子彈了。 鬼子軍官還在死命扣扳機。 扳機發出空膛的機械響聲。 咔咔。 咔咔。
張啟山趴在地上。 下巴還在滴血。 血滴進泥裡。 他忘了疼。 傻呆呆地看著地上那一堆癟彈頭。 腦子裡全是漿糊。
打不進去？ 真打不穿？ 這到底是什麼道道？
江月眠嘆了口氣。 她甩了一下寬大的袖口。 “真吵。” 她聲音清冷。 沒有一點起伏。
手伸進袖口裡。 摸索了兩下。 掏出了一疊紙。 黃色的紙。 紙質很粗糙。 邊緣剪得坑坑窪窪，全是毛刺。
上面用紅色的硃砂畫著亂七八糟的線條。 像鬼畫符。 劣質硃砂的腥味混著土腥氣。 在空氣裡散開。 這是她閒著沒事在府裡拿邊角料畫的。
“你打完了？” 江月眠開口。
對面鬼子軍官往後退了一步。 腳後跟絆在一個死掉的機槍手大腿上。 差點仰面摔倒。 他踉蹌了兩下穩住身子。 “妖怪。”他牙齒打顫。
江月眠沒接話。 她手腕猛地一抖。 那疊粗糙的黃紙。 像是一群被驚飛的馬蜂。 呼啦啦。 全散開了。
天女散花。 紙片在陰風裡亂飛。 朝著對面那幫日本兵撲過去。
半空中。 黃紙自燃了。 沒有火苗子。 首接化成了一道道金色的流光。 像晚上的小流星。 拖著長長的細碎光尾。
流光速度極快。 在狹窄陰暗的通道里劃過。 把牆上的綠毛苔蘚照得通亮。 精準無比。
啪。 啪。 啪。 一聲聲極其輕微的粘合聲。 那些金光。 一張不落。 全飛到了那十幾個日本兵的面前。 死死貼在他們的腦門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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