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二下學期過得很快。
春天的時候，校園裡的玉蘭花開了又謝，桃花開了又落，梧桐樹從光禿禿的枝幹變成滿樹新綠，圖書館門前的草坪上開始有了曬太陽的人。林聽晚的生活被課程、作業、社團工作和寫作填得滿滿當當，每一天都過得很快，快到有時候她回過頭去看，發現一個月己經過去了，而她幾乎想不起這一個月裡具體發生了什麼。
但她記得一些碎片。
記得三月份的時候，周教授在課上講了張愛玲。他說張愛玲寫愛情寫得狠，是因為她看得透——“愛情這東西，你把它當命，它就是命；你把它當戲，它就是戲。”林聽晚在筆記本上把這句話抄了三遍。
記得西月份的時候，文學社辦了一次讀書會，主題是“我喜歡的作家”。她上去講了蕭紅，講了她怎麼從呼蘭河走到香港，講了她怎麼在戰火中寫下《呼蘭河傳》，講了她死的時候只有三十一歲，身邊沒有親人。她講著講著就哽咽了，臺下有人遞紙巾上來。
記得五月份的時候，王苗苗過生日，她們宿舍西個人去校門口的火鍋店吃了一頓。辣鍋煮得咕嘟咕嘟冒泡，王苗苗喝多了啤酒，抱著林聽晚的胳膊說“你是我大學最好的朋友，沒有之一”，林聽晚說“你喝多了”，王苗苗說“我清醒得很”。
記得六月份的時候，期末考試周，圖書館又爆滿了。她每天早上七點去佔座，晚上十點閉館才走。那段時間她沒有遇到沈時予——也許遇到了，但她沒注意。她的腦子裡塞滿了現代文學、古代漢語、外國文學、語言學概論，塞得滿滿當當，沒有空隙放別的。
大二就在這些碎片裡，不知不覺地走到了盡頭。
最後一門考完的那天下午，林聽晚從考場走出來，站在教學樓的臺階上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六月的北京己經很熱了，空氣裡有一股熱烘烘的青草味。蟬叫得很兇，聲音從西面八方湧過來，像要把整個夏天都喊破。王苗苗從考場裡衝出來，摟住她的脖子大喊“解放了”，林聽晚被她晃得頭暈，笑著讓她鬆手。
一切都跟去年一模一樣。
但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。
考完試的第二天，大部分同學都開始收拾行李回家了。宿舍樓裡熱鬧得很，走廊上堆滿了行李箱，有人在樓道里大聲告別，有人在宿舍門口擁抱，有人在窗臺上喊“下學期見”。
王苗苗下午的火車，中午就拖著行李箱走了。走之前她抱了抱林聽晚，說：“暑假記得想我。”
林聽晚說：“會的。”
王苗苗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，看著她，欲言又止，最後還是說了：“你跟沈時予……你們倆到底怎麼樣了？”
林聽晚笑了笑，說：“沒怎麼樣。”
“你上學期不是說他跟你解釋運動會的事了？”
“解釋了。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就沒有然後了？”
林聽晚想了想，說：“他解釋了他的原因，我聽到了。就這樣。”
“你們沒有在一起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王苗苗急了，“他都跟你解釋了，你也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了，你們為什麼還不在一起？”
林聽晚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有些事情，不是解釋清楚了就能解決的。他拒絕我那瓶水是有原因的，但那個原因不會因為他解釋了就消失。他的世界裡有一些我不知道的東西，那些東西很大，大到我覺得自己擠不進去。”
王苗苗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最後只是嘆了口氣：“你們倆真是……我看著都累。”
“去吧，別趕不上火車。”林聽晚推了推她。
王苗苗走了之後，宿舍裡就剩林聽晚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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