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泉州條約》簽下去,已經過了二十一天。
邊境那頭消停了,斥候的軍報從日報變成了三日報,內容也從“疑似異動”變成了“無異常”。蕭琰把最新一份軍報壓在案頭,沒拆,先去看了一眼院子裡那棵樹,葉子又少了三分之一,秋意往深處走。
他把軍報拆開,看了兩眼,擱下。
無異常。
這三個字,反而比“有異動”更難處置。
他站在窗邊,手搭在窗欞上,想了一會兒那份他單獨壓著沒讓雲瑤看見的紙。上面只寫了四個字:探口在內。
不是北戎,不是邊軍,是大胤自己。
這個結論他推了兩天,越推越實,越實越沉。
訊息從兵部漏出去,走的是正規路徑,有人,有職位,有許可權,這不是臨時安插的棋子,是早就埋在那裡的。
但他現在沒法動,動了,對面會立刻察覺,那隻還沒露面的手會縮回去,再等下一個時機。
所以他只能先讓那顆棋子活著,看它往哪邊走。
樓道里傳來腳步聲,不是宋臨那種帶點急躁的步伐,也不是侍從的碎步,沉穩,有節奏,是雲瑤。
他沒回頭,就聽見門被推開,她走進來,在他身後停下,說:“戶部那邊卡了。”
“哪個環節。”
“屯田轉戶籍這一段,”她說,聲音平,但裡頭有股壓下去的氣,“吏部說沒有先例,不肯出聯署。”
蕭琰轉身,看她一眼。
她站在那裡,手裡拿著一摞文冊,衣領整齊,髮髻一絲不亂,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,偏偏就是這個“什麼都沒有”,讓人看出她現在其實挺煩的。
他說:“吏部是鄭合清在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是在卡,還是在等你給他個臺階。”
雲瑤頓了一下,把那摞文冊放到桌上,說:“不好說,可能兩個都有。”
蕭琰走過來,隨手翻開最上面那份,屯田改制的細則,密密麻麻,寫了足有二十頁,眉批也做了,是雲瑤的字,小而緊,一個字都不往外撐。
她這個人做事就這樣,骨子裡省。
他說:“給他三天。三天以後,你直接繞過吏部,走御史臺聯署。”
雲瑤看他,說:“御史臺那邊肯接?”
“讓宋臨去說,”蕭琰把文冊合上,推回去,“御史臺的趙明廷,跟宋臨有同窗情,這點關係夠用一次。”
雲瑤拿回那摞文冊,低頭看了一眼,沒立刻接話。
她在算,他看得出來,她不是在懷疑這個方向,是在評估走這步棋之後鄭合清會不會翻臉,翻了以後怎麼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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