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停。”雲瑤抬手,“這幾個案子,記到“申報難點”那一節,單獨列出來。”
肖琰提筆,“好。”
“另外,申報流程裡要加一條,村鎮一級可由三名以上里正聯署作證,替代官員保書,同等效力。”
肖琰筆頓了一下,看向她:“這個……江大人那邊,會不會又有話說?”
“當然有話說。”雲瑤沒抬眼,“所以我們寫清楚,聯署的里正如有虛報,連坐追責,他們說什麼我們答什麼,先把漏洞堵死,再叫他們來找毛病。”
肖琰把話記下來,低頭寫,沒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。
她見過很多寫條例的人,能把制度寫漂亮的不少,能把制度寫成真能用的,沒幾個。
雲瑤算是後者裡頭少見的那種,她寫東西,腦子裡裝著的不是“這句話念起來好不好聽”,而是“這句話落地了會出什麼問題”。
條例草稿出來那天,是個陰天,雲瑤把整份文稿從頭讀了一遍,然後推到肖琰面前:“你讀一遍,挑不順的地方。”
肖琰認認真真讀了兩刻鐘,指出幾處表述含糊、幾處前後矛盾,雲瑤逐一修改。
最後一稿呈上去之前,雲瑤在燈下又看了一遍。
技職通道,共設七級,從最低的技士到最高的技銜大匠,每一級對應的考核內容寫得清清楚楚,不含糊,不留口子,晉升要憑實績,實績要有記錄,記錄要有多方核驗,核驗要有備案,備案每三年由考功司複查一次。
實績的量化標準寫了足足八頁,按行業分類,每類都有具體指標,不是那種“貢獻突出”就能過關的廢話。
她把最後那頁合上,放進卷宗。
外頭風有點大,窗紙被拍得細細響。
肖琰就在旁邊侯著,看她半晌沒說話,輕聲開口:“大人,您……還好吧?”
雲瑤把卷宗往前推了推,沒回頭,語氣平常:“有什麼不好的。”
“就是……”肖琰頓了一下,“您這半個月,睡得很少。”
“老了睡不著,不礙事。”
肖琰沒接,低頭看那捲條例,翻到最前面的總綱,有一句話,她讀了兩遍:
“凡有一技之長者,皆可憑此登朝堂,不論出身,不論門第,唯憑實績。”
她忽然想起王匠頭說的那句話,對後頭那些年輕娃子,是好事。
她把卷宗重新合上,沒說什麼。
條例正式呈遞皇帝御覽那天,殿外有風,吹起廊下掛的宮燈,來回晃。
江鳴桐也在。
他站在一側,接過內侍遞來的副本,翻了幾頁,沒吭聲,臉上看不出什麼。
沈維章湊近他,低聲說了什麼,江鳴桐沒有回應,手指停在某一頁上,眼睛定住,又翻過去了。
雲瑤站在另一邊,往他這裡掃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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