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是半夜送進宮的。
雲瑤那時候剛吹了燈,還沒睡著,聽見外頭腳步聲急,心就提了起來。
門被敲了兩下,肖琰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來:“大人,兵部急報,江南那邊——”
“進來說。”
燭火重新點上,雲瑤坐在床邊,接過那份八百里加急,展開來看。
看了沒幾行,她把紙放下了。
“幾個州縣?”
“十三個。”肖琰站在一旁,面色不太好看,“最先報上來的是金陵府,說城外已經有村子整個沉了,災民往城裡湧,糧鋪昨兒個就開始抬價,今早一斗糧賣到平時三倍,還有人鬨搶。”
“地方官呢?”
“……文書上說,知府已在“全力部署賑濟”。”
雲瑤沒說話,把那份急報重新拿起來,翻到最後一頁,看署名日期,指尖在上頭點了一下。
“這份報,是五天前發出來的。”
肖琰沒接話,但神情已經說明了她的想法,五天前才發出來,說明災情開始得更早,早到什麼時候,鬼才知道。
“叫人去查。”雲瑤把文書擱回桌上,語氣沒起伏,“今年江南入梅,第一場大雨是什麼時候,當地官員第一份呈文是什麼時候,兩個日期,查出來給我。”
肖琰應聲出去。
雲瑤沒再躺下,坐在燈下,把那份急報從頭讀了一遍。
洪水漫堤,農田淹沒,房屋垮塌,道路中斷,字是官員寫的,四平八穩,措辭剋制,“災情較重”“民心稍有浮動”“已令各地嚴格管控糧價”。
較重。
她想起三十年前,她還在蘇州任上,有一年發大水,她跟著知府大人去災區檢視,路上遇見一個老農,披著蓑衣,牽著一頭半死的老牛,站在泥水裡,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那才叫較重。
這份文書裡,一個活人都沒有。
第二天一早,訊息在朝堂上炸開了。
雲瑤到的時候,議事堂裡已經亂成一鍋粥。
工部的人說要立刻調撥修堤物資,戶部的人說國庫今年本就吃緊,兵部說要派人維持地方秩序,禮部的人莫名其妙插了一嘴說要“安撫民心、昭示皇恩”。
江鳴桐站在靠近窗邊那一側,沒有湊進去,手裡拿著本冊子,垂眼翻。
翻到一半,他抬起頭,正好和雲瑤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雲瑤沒移開,江鳴桐也沒移開,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一息,誰都沒先開口。
倒是沈維章從旁邊繞過來,拱手道:“雲大人,這回江南的事,您有何看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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