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亞軒站在甜水巷西口的牆根下，手裡攥著那半頁殘稿。
巷子很深，青石板路被午後的日頭曬得發白，兩邊的牆皮剝落，露出裡面灰撲撲的土坯。空氣裡有股陰溝的酸臭味，混著誰家灶臺上熬藥的苦氣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邁步往裡走。
吳拙住在巷子中段，一座獨門獨戶的小院。院牆矮得能翻過去，木門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，露出底下發黑的木紋。門沒鎖，虛掩著，門縫裡透出一線昏暗的光。
宋亞軒抬手，叩了三下。
沒人應。
他又叩了三下，力道加重了些。
門內傳來一陣窸窣聲響，像是什麼東西被拖過地面。過了好一會兒，才有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：“誰？”
“宋家。”宋亞軒說，“宋知節之子，宋亞軒。”
門內沒有聲。
那隻枯槁的手扣在門沿上，指節泛白，猶豫了一會兒。最終，門被拉開一條縫，露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臉——駝背，渾濁的白翳眼，渾身散發著一股陳年紙張與灰塵混合的氣息。
吳拙。
他盯著宋亞軒看了很久。
“進來吧。”吳拙說。
宋亞軒側身擠進門縫，院子裡堆滿了舊木料和破瓦罐，牆角一口水缸里長滿了青苔。吳拙拄著那根磨得發亮的舊木杖，佝僂著揹走在前面，每一步都很慢。
堂屋的窗被木板釘死了，屋頂兩片明瓦透下光來。灰塵在光柱裡緩慢浮動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紙張腐爛的酸味。
吳拙在八仙桌旁坐下，把木杖靠在桌沿。
“宋大人的殘稿呢？”
宋亞軒從懷裡掏出那半頁紙，展開來鋪在桌上。
吳拙沒有伸手去拿，只是低垂著頭，用耳朵在看那紙上的內容。過了許久，他才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：“你爹的字，我認得。”
他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對準宋亞軒的方向：“你爹失蹤前那一晚，就是在這兒坐的。坐的也是這把椅子，喝的是同一壺茶。”
宋亞軒想說爹爹己經找到了，但怕給老人引來殺身之禍，所以順著問了下去：“那晚我爹說了什麼？”
吳拙沉默了幾息，伸手端起桌上的茶壺，倒了兩杯。
茶湯己經涼透了，顏色暗沉如墨。
“你爹那晚來，不是為了喝茶。”吳拙說，“他來問我討一樣東西。”
“長安井的施工圖紙？”
吳拙的手頓了一下，杯沿碰到桌面，發出一聲極輕的磕響。
“你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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