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伕加快速度，船槳入水聲壓得很低。濃霧籠罩下，岸邊的柳樹只剩黑乎乎的影子。
…
船伕停槳：“水閘到了。”
“過得去嗎？”
“閘門窄，得貼著邊兒過。”
船伕撐著篙，烏篷船貼著石壁擠過去，船舷擦著長滿青苔的條石，嘎吱作響。過了閘，河道變窄，兩岸是低矮的蘆葦蕩，水面飄著腐爛的水草，空氣裡瀰漫著淤泥的腥臭。
“糞草碼頭。”丁程鑫說，“大半的夜香都從這兒運出去。”
賀峻霖臉色發白，別過頭去。
船伕在蘆葦蕩裡七拐八繞，最後在一處塌了一半的石階前停住：“到了。從這兒上岸，走三里田埂能繞到北碼頭後街。”
丁程鑫先跳上岸，伸手扶了宋亞軒一把。高永祿留在船上，把斗笠摘下來扣在丁程鑫頭上：“北碼頭後街盡頭有個棺材鋪，掌櫃姓周，是蘇婆婆的老相識。告訴他你是蘇婆婆的人，他會給你一套運棺材的馬車，棺材底下有暗格，能藏人。”
“假棺材。裝了半袋沙，看著沉，真遇上盤查，就說送棺木回鄉，守門的不會掀棺蓋——晦氣。”
三人沿著田埂往北走。田埂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行，腳底是爛泥。遠處傳來狗叫聲，接著是人喊。
丁程鑫停下，側耳聽了一會兒：“有人，聽聲音從北面來。”
“不到一里。他們找了一圈，在往外擴。”
“得在天亮前取到鑰匙。”宋亞軒壓低聲音，“不然陛下那邊就會發現鑰匙是假的。”
三人加快腳步。田埂盡頭是條土路，他們拐進一條窄巷。巷子盡頭，隱約能看到北碼頭後街的青石板路面。
丁程鑫探頭——街上空蕩蕩的，碼頭方向亮著幾盞燈籠，有人影晃動。
“棺材鋪在後街盡頭，右手邊第三間。我去敲門，你們等著。”
賀峻霖拉住他：“要是鋪子裡有人……”
“那也得賭一把。”丁程鑫貓腰穿過街面，貼著牆根摸到棺材鋪門口。門板縫裡透出一線燭光。他抬手叩了三下，停了一會兒，又叩兩下。
門板裡靜了幾息，傳來蒼老的聲音：“誰？”
“蘇婆婆的人。來拉貨。”
門板拉開一條縫，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。老頭打量了幾眼丁程鑫，又看了看巷子，點了點頭。
丁程鑫朝巷子招了招手。賀峻霖和宋亞軒閃身鑽進棺材鋪。鋪子裡點著一盞油燈，昏黃的光映著幾口半成品的棺材，空氣裡瀰漫著木屑和生漆的氣味。
老頭指了指牆角：“在後院馬車上，自己裝。後門出去就是河邊，馬車能走小路繞到城門外。”
丁程鑫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塞過去。老頭沒推辭：“蘇婆婆走的時候，有人送終沒有？”
“埋了。廟後頭，沒立碑。”
老頭沉默了一會兒，嘆了口氣：“那也好。她這輩子，最怕被人惦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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