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闆說，“永王的人前腳走，吳拙後腳就讓學徒遞了病假條子。這會兒，應該在家。”
賀峻霖問：“他肯見我們？”
“他不見外人。”老闆說，“但馮公公說，有個人去，吳拙會開門。”
鍋裡的湯還在咕嘟，蒸汽模糊了老闆那張平凡的臉。
老闆的目光落在宋亞軒身上：“宋大人的兒子。”
“吳拙跟著宋知節幹了十年。”老闆說，“你爹失蹤後，吳拙每年清明都會去城郊燒紙，對著荒墳說一宿的話。他認得出你爹的字跡，更認得出他的血脈。”
宋亞軒喉頭動了動。餛飩碗裡的湯己經徹底涼了，表面凝了一層薄油。
丁程鑫站起身來：“走。甜水巷。”
“等等。”賀峻霖按住他，“吳拙住的甜水巷，跟張真源被困的甜水巷——是同一個地方？”
老闆點頭：“同一條巷子，隔了西條橫弄。”
丁程鑫目光一閃：“張真源也在甜水巷？”
“在。”老闆說，“永王的人還在搜那一片，但巷子裡的住戶多，地形雜，暫時沒搜到那間破院。他藏在柴房裡，靠一瓢涼水撐到現在。”
宋亞軒攥緊絹帕：“那劉耀文呢？”
“劉小將軍在城外廢棄漁寮。”老闆說，“他那邊倒是安靜，但天黑前必須得撤——永王的探子己經在城外拉網了。”
丁程鑫低聲罵了句什麼，抬頭看向賀峻霖：“得兵分兩路。時間不夠，不能所有人綁在一起。”
“你想讓誰去找吳拙？”賀峻霖問。
“我去。”宋亞軒說，語氣比剛才堅定了幾分，“吳拙認得我爹的字跡，我帶上我爹留下的那半頁殘稿——他看見了，自然知道我是誰。他信不過別人，總該信得過自己當年親手謄寫過的東西。”
丁程鑫問：“那賀峻霖呢？”
“我去找張真源。”賀峻霖說，“永王的人在巷子裡搜了一整天，如果張真源還在那間破院裡，不能讓他一個人耗著。他那個脾氣，撐得住藥方，撐不住渴，總得有人送點水進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丁程鑫說，“你一個人去，萬一碰上永王的人——”
“我比他熟巷子。”賀峻霖說，“我在甜水巷住過三年，每條夾道、每個狗洞我都知道。永王的人穿官靴，踩在青石板上有聲響，我能聽出來。”
丁程鑫還想說什麼，賀峻霖己經站了起來：“時間不夠了。天黑前，吳拙的圖紙、張真源的人，一個都不能少。你要是擔心我，不如留神自己——你那張臉，永王的暗樁怕是早就記住輪廓了。”
老闆從灶臺下摸出三塊油紙包，用粗麻繩扎著：“鹹菜燒餅，路上吃。甜水巷的東西兩頭都有永王的人守著，你們得從中間那條水溝翻進去。那條水溝通著巷子中間的廢井，氣味不好聞，但永王的人嫌髒，不會去翻。”
丁程鑫接過燒餅，看了老闆一眼：“馮公公呢？”
“馮公公還在陪陛下用膳。”老闆說，“他說了，如果你們能撐到酉時，他會想辦法在工部那邊放一把火，把永王的人引開。工部檔案庫走水，這罪名夠大，永王的人不敢不撤。”
“要是撐不到呢？”
老闆轉身攪了攪鍋裡的湯。湯勺碰到鍋沿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丁程鑫不再追問，把燒餅塞進懷裡，朝巷口走去。宋亞軒跟在他身後，賀峻霖落在最後，回頭看了一眼那口冒著白氣的湯鍋。鍋底的火還在燒著，恐怕是這棋局裡唯一不慌不忙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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