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街茶館二樓雅間。
窗開一條縫，足夠看清錢莊後巷動靜。
柳清客端茶杯，看著張真源和賀峻霖先後離開，嘴角噙絲譏誚。
他對面坐著穿深褐色宦官常服的人，面白無鬚，雙手攏袖中。
“馮公公瞧見了？”柳清客放杯子，“曹家那庶子，本事不小，把這幾個刺頭兒湊一塊兒了。”
馮保半闔眼，聲音尖細柔和：“小孩子鬧騰，由他們去。王爺那邊……”
“王爺只要東西。”柳清客壓低聲音，“觀星井底下那幅圖，還有圖指向的……那件東西。五日後他們動手，咱們正好黃雀在後。”
馮保眼皮抬了抬，目光像針：“宮裡也有人盯著。陛下雖不說，心裡明鏡似的。你們手腳乾淨點，別留把柄。”
“放心。”柳清客笑，“螳螂捕蟬，蟬是誰，螳螂是誰，還說不定呢。”
馮保不再說話，起身，腳步輕得像貓，消失在屏風後。
柳清客獨自坐著，又倒杯茶。
他看著窗外南城燈火，手指在桌上畫了個圈。
圈裡套著圈。
誰在局中，誰在局外？
他啜口茶，茶己涼了。
…
五日後，皇陵外十里，官道岔口。
丁程鑫蹲在道邊土坡上，嘴裡叼著根草莖。他換了身半舊的工部員役青衫，臉上貼了層薄薄的人皮面具，膚色暗黃，眼角拉出幾道細紋，瞧著約莫三十五六歲，是個熬了多年也沒升上去的普通書吏模樣。連腰背都刻意佝僂了幾分。
遠處煙塵起。
一隊車馬慢吞吞挪過來，打頭是兩輛堆著木料、灰漿桶的板車，後面跟著十來個衣衫各異的工匠力夫，隊伍中間夾著輛帶篷的騾車。車轅上插著面褪色的小旗，隱約能辨出“工部將作監”的字樣。
丁程鑫吐掉草莖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快步迎上去。
“可是王主事帶隊？”他聲音也變了，帶著點久不開口的沙啞，拱手朝騾車行禮。
車簾掀開條縫，露出張圓胖的臉，眼皮耷拉著，沒什麼精神。“你是……”
“卑職陳安，司務廳派來隨隊錄檔的。”丁程鑫從懷裡掏出份蓋了紅印的文書，雙手遞上，“這是勘合與委派文書，請主事過目。”
王主事接過去，草草掃了兩眼，又抬眼打量他。“陳安？原先在司務廳抄錄房？”
“是，抄了十二年檔。”丁程鑫答得順溜，語氣裡恰到好處地摻了點鬱郁不得志的味兒，“這回能隨主事出來辦差，是上官抬舉。”
王主事把文書丟還給他，嗯了一聲，簾子又放下了。“跟著走吧。規矩都懂？”
“懂，懂。”丁程鑫連聲應著，退到隊伍末尾，混入那幾個揹著工具簍的工匠中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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