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程鑫沒再追問,低頭咬了口餅,目光卻追著那背影。方才魯三起身時,他瞥見對方右手虎口至食指根,有一片顏色略深的厚繭——那是長期握持某種細長硬物摩擦形成的。不是鑿子,鑿子的繭多在掌心。倒像是……刀柄,或者劍柄。
他慢慢嚼著餅子,心裡那點疑影又重了幾分。
夜裡起了風,吹得營房窗紙撲啦啦響。
丁程鑫躺在通鋪上,閉著眼,呼吸均勻綿長,像是睡熟了。同屋的工匠力夫累了一天,鼾聲此起彼伏。
約莫子時過半,靠門那張鋪上有了動靜。
極輕的窸窣聲,像是有人慢慢坐起,又輕輕落地。腳步聲幾乎聽不見,只有門軸被小心推開時一絲極細微的吱呀。
丁程鑫沒睜眼,耳朵卻豎著。那腳步聲出了門,並未走遠,只在院中停了片刻,似乎是在聽動靜。隨後,腳步聲朝東北方向去了,又快又輕。
他等了約莫十息,才悄無聲息地翻身下鋪,鞋也沒穿,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,狸貓般滑到門邊,側身從門縫望出去。
院子裡月光慘白,樹影搖晃。
一條黑影正貼著陵牆根的陰影,朝松柏林方向疾行,轉眼就沒人黑暗裡。
丁程鑫抿了抿唇。他回身飛快套上鞋,從行李捲底層抽出件深灰色的夜行衣裹在外面,又摸出兩樣小巧物事塞進袖中,這才閃身出門,沿著牆根陰影追了上去。
陵園夜裡靜得嚇人。只有風聲穿過鬆柏,發出嗚嗚的怪響。遠處守陵衛的崗哨亮著幾點孤零零的燈火,大部分割槽域都沉浸在濃墨般的黑暗裡。
丁程鑫不敢跟得太近,只遠遠吊著。
那黑影對地形極為熟悉,專挑巡邏間隙和視覺死角走,七拐八繞,竟避開了所有明崗暗哨,一路深入陵園腹地。
不是觀星井方向。
丁程鑫心裡咯噔一下。黑影走的路線偏西,繞過一片矮丘,前方出現一片黑壓壓的石碑林。那是歷代守陵官卒和殉葬工匠的墳地,年頭久了,許多碑文都己風化模糊,更有不少是無字碑。
黑影在碑林邊緣停了停,回頭張望。
丁程鑫立刻伏低身子,隱在一塊半人高的斷碑後,屏住呼吸。
黑影似乎沒發現異常,轉身鑽進碑林深處。
丁程鑫等了幾息,才小心翼翼跟進去。碑林裡更是漆黑,月光被高矮錯落的石碑切割得支離破碎,在地上投出怪誕扭曲的影子。他只能靠聽力辨認方向——前方不遠處,有極輕微的、規律的叩擊聲。
篤。篤篤。
三下,節奏特殊,兩短一長。
丁程鑫心頭一凜,悄無聲息地挪到一塊巨碑後,緩緩探出半隻眼睛。
月光恰好從石碑間隙漏下一縷,照亮前方一小塊空地。
魯三——此刻他己脫去那身靛藍短打,換了身緊窄的黑色勁裝,背對著丁程鑫的方向,站在一塊齊腰高的無字碑前。那碑石質粗糙,邊緣己有風化剝落的痕跡。
他抬起右手,指節在碑面某個位置,又叩了三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