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真源手指頓了頓。
“我有個朋友，夜裡走貨，正好瞧見。”丁程鑫抿了口茶，“說是有個穿夜行衣的，從酥芳齋後巷屋頂跳下來，落了水溝，跑得飛快。後頭追的人，瞧著像是……王府的護衛？”
馬嘉祺抬眼，看向張真源。
張真源放下茶盞。“丁掌櫃訊息靈通。”
“混口飯吃，耳朵就得靈點。”丁程鑫放下杯子，從袖中取出一張紙，攤在案上，“還有樣東西，張大夫或許感興趣。”
是張描摹圖。龜甲裂紋、星點分佈、古拙字元，纖毫畢現。
張真源呼吸微滯。
“這東西，原該在鬼市一具浮屍懷裡。”丁程鑫手指點著圖上某處星點，“可惜，屍首和龜甲，當夜就沒了。我費了點勁，才拓下這個。”
馬嘉祺忽然開口：“死者是前朝工部將作監的匠人，姓鄭，名三友。永安七年因牽涉一樁工部物料貪墨案，被革職，後來下落不明。”
丁程鑫挑眉：“馬兄連這個都查到了？”
“巧合。”馬嘉祺語氣平淡，“那樁舊案，卷宗還在。說是貪墨，實則蹊蹺。短少的物料裡，有大量青金石粉、辰砂、還有特製的薄金箔——都不是尋常建材。”
張真源想起吳拙的話。三十年前，仿製洛書殘片。
“青金石粉研極細，可做星圖點綴。辰砂調膠，能固色千年。金箔……”他緩緩道，“是貼覆銘文之用。”
馬嘉祺看向他，目光深了些。“張大夫對古物修復也有涉獵？”
“醫書古籍，也需修繕。”張真源答得平靜，“略知皮毛。”
丁程鑫笑了，手指在星圖上一劃。“那就巧了。這星圖，我請人看過，指向的不是天上星宿，是地下方位。”他指尖落在一處密集星點，“京郊，皇陵區，先帝陵寢側翼。”
雅室裡靜了一瞬。
窗外河上傳來船伕的號子，隱隱約約。
“工部匠人，懷揣星圖龜甲，溺死鬼市。”馬嘉祺慢慢道，“三十年前，工部奉密旨仿製洛書殘片，經手匠人非死即失蹤。如今，星圖指向皇陵。”他頓了頓，“而張大夫昨夜探查的酥芳齋，專供某親王府。王府的人，深夜交接標有皇陵方位輿圖，提及‘仿品埋藏’、‘真品下落’。”
他看向張真源：“張大夫，你覺得，這幾件事，有關聯麼？”
張真源沒立刻回答。他端起茶，喝了一口。茶己溫了，入口微澀。
“有。”他說，“關聯很大。”
“怎麼說？”丁程鑫身體前傾。
“酥芳齋用的野杏仁，與死者胃中殘渣一致。”張真源放下杯子，“死者生前最後去過的地方，很可能就是酥芳齋，或與之相關之處。而酥芳齋背後是王府。王府在找皇陵裡埋的東西——三十年前埋下的仿品，或許，還有真品的線索。”
他抬起眼：“鄭三友，可能就是當年仿製匠人之一。他知道得太多，所以被滅口。龜甲星圖，可能是他死前藏下的線索，指向埋藏地，或是……指向別的什麼。”
馬嘉祺沉默片刻。“王府為何現在才動手找？”
“因為陵衛要換防了。”張真源道，“昨夜他們提及，陵衛即將調動，新舊交替時，守衛必有疏漏。那是動手的最好時機。”
丁程鑫撫掌：“這就全串上了。”他看看張真源，又看看馬嘉祺，“二位，如今情形，瞎子都看得明白——單打獨鬥，誰也摸不到底。王府那邊己經動了殺心，”他朝張真源抬抬下巴，“張大夫昨夜是僥倖。下次呢？馬兄查這些，怕也瞞不過某些人的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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