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過身，目光銳利。
“或者說，陛下讓我當這‘白手套’，本就是讓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，為某些事……提供資金？”
賀峻霖沒立刻答。他重新拿起那張紙，看著蜿蜒流向和刺眼的“翠微莊”。
“嚴兄，這筆賬，除了你，曹家還有誰能經手？”
“總賬房過目，大掌櫃曹汝貞畫押。”嚴浩翔走回坐下，“但賬目做得巧，夾在十幾筆類似支出裡，不細核看不出。我是最近盯皇陵動靜，特意篩了相關款項，否則也漏過去。”
“曹汝貞知道真實去向嗎？”
“難說。”嚴浩翔搖頭，“我那伯父，眼裡只有利。陛下要用曹家渠道洗錢走賬，他樂得配合，既能表忠心，中間還能抽一層。至於錢最終去了哪兒，幹了什麼，他未必關心，也未必敢深問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但若是陛下授意之外的事……他恐怕也沒那個膽子。”
“所以，要麼是陛下授意，用這筆錢在皇陵邊上做文章。要麼……”賀峻霖抬起眼，“就是有人，利用了曹家這條‘白手套’渠道，在陛下眼皮底下，挪用了三千兩，去做自己的事。”
嚴浩翔沉默片刻。
“我更傾向後者。”他說，“若是陛下授意，首接走內帑密檔更穩妥，何必繞皇商的手，留賬目痕跡？而且翠微莊……我隱約記得，早年主人和永王府有點拐彎抹角的親戚關係。”
永王府。
賀峻霖腦中那根弦繃緊。柳清客，永王府清客，對星圖“很上心”。錢流向永王府可能有牽扯的莊子。
時間與案件吻合。
碎片開始拼湊。
“嚴兄，”賀峻霖將紙摺好推回，“這莊子，你不能再明著查了。印鑑己失，對方有了防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嚴浩翔收起紙，“但錢從我手上過，事因我查賬惹出來，曹安還躺著。這筆賬，我不能不算。”
“怎麼算？”
“明的不行，來暗的。”嚴浩翔鳳眼裡閃過一絲冷光，“莊子在山裡，總要吃喝拉撒，總要和外界通氣。曹家商路西通八達，京城內外三教九流，我總能找到願意賺這份錢、又嘴巴夠緊的人。”
他看向賀峻霖。
“你那邊，繼續盯緊永王府和柳清客。還有鬼市、茶館，任何關於皇陵、星圖、‘下面’的風吹草動。我們得知道，他們到底在找什麼，那‘東西’又是什麼。”
賀峻霖點頭：“好。”
“另外，”嚴浩翔壓低聲音，“蘇婆婆的警告，你務必放在心上。‘諦聽之眼，或只餘你一雙’……這話太重。你自己行事，千萬小心。”
賀峻霖應下。前鋪傳來掌櫃咳嗽聲。兩人對視，不再多說。
嚴浩翔起身，撣了撣衣袍，恢復那副矜貴疏離的模樣。
他略一頷首，掀簾出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