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峻霖獨自坐在昏暗裡,聽著前鋪傳來關於墨錠價錢的對答。那些聲音飄進來,又淡下去。
他伸手摸了摸懷裡硬皮小冊的輪廓。
眼睛只剩一雙。
那就得更亮。
掌櫃掀簾進來,捧著舊木盒。“客官,找著了,半錠松煙墨,您瞧瞧?”
賀峻霖接過看了看。墨錠黝黑,側面有冰紋。
“不錯。”他付錢揣好,“有勞。”
走出鋪子,日頭升高。街上行人漸多,吆喝聲、車輪聲混成一片。
賀峻霖融入人流,腳步不疾不徐。
腦子裡清晰得很:翠微莊,三千兩,石料,永王府,星圖,下面。
還有嚴浩翔那句——“陛下讓我當這‘白手套’,本就是讓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,為某些事提供資金?”
若真如此……
賀峻霖輕輕吐了口氣。
路還長。
街上人擠人,賀峻霖走得不快。他腦子裡那根弦繃著,翠微莊、三千兩、永王府、星圖……這些詞兒來回轉。嚴浩翔那句話更硌人——陛下要的,就是個“不知情”的錢袋子?
他拐進一條窄巷。
巷子盡頭是家不起眼的裱畫鋪,門臉舊,幌子褪了色。賀峻霖推門進去,鈴鐺輕響。
掌櫃是個乾瘦老頭,正戴著琉璃鏡片,拿軟毛刷小心拂拭一幅山水畫。見人進來,頭也不抬:“客官裱畫?”
“不裱。”賀峻霖從懷裡摸出那半錠松煙墨,擱在櫃上,“勞您掌掌眼,這墨的年頭。”
老頭這才抬眼,瞥了瞥墨,又瞥瞥賀峻霖。他拿起墨錠,湊到窗前光裡細看,手指摩挲側面冰紋。
“松煙墨,製法老。”老頭聲音啞,“這冰紋……不是近三十年內的手藝。墨色沉,膠用得重,像是宮裡流出來的舊物。”
賀峻霖心頭一跳。
“能看出具體出處麼?”
“難。”老頭放下墨,“不過,這墨錠形制特別,側面削得略斜。早年間工部將作監製御墨,給某些特定衙門用的,才這麼處理。為的是和尋常貢品區分開。”
工部。
又是工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