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很多事。想起母親病重時抓著他的手,手指枯瘦,說“翔兒,你得爭氣”。想起第一次被嫡兄推進池塘,水冷得刺骨。想起曹汝貞把他叫到書房,遞給他那枚小小的私章,說“從今天起,你就是陛下的人了”。
也想起仁心館裡,張真源那句“天命在民”。想起丁程鑫玩世不恭的笑。想起皇陵井下,劉耀文擋在他身前的那杆槍。
還有賀峻霖安靜記錄的樣子。馬嘉祺乾淨得像鏡子的眼神。宋亞軒盯著星圖時,耳尖發紅的專注。
他忽然有點想笑。
“伯父。”嚴浩翔開口,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,“您說得對,曹家養了我十九年。”
曹汝貞眉頭微松。
“可有些事,養不熟。”嚴浩翔站起身,撣了撣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,“印鑑我弄丟的,我認。家規該怎麼罰,我受著。翠微莊的賬,您要扣,儘管扣。曹安是曹家的人,您要調他走,我也沒話說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但那間鋪子。”嚴浩翔抬起眼,首視曹汝貞,“是我娘留給我唯一的念想。誰動,我跟誰拼命。”
曹汝貞臉色沉了下去。
“至於我那些朋友……”嚴浩翔轉身,往門口走,“他們查什麼,去哪兒,跟誰拼命——那是他們的事。我嚴浩翔,不賣朋友。”
手搭上門閂。
“站住。”曹汝貞在他身後說,聲音冷得像冰。
嚴浩翔沒回頭。
“你想清楚了。”曹汝貞慢慢道,“出了這個門,曹家不會再給你一分錢,一條船,一個人。你那‘白手套’的差事,宮裡能給你,也能收回去。到時候,你拿什麼跟你那些朋友‘拼命’?”
嚴浩翔笑了。
很淡的笑,轉瞬即逝。
“不勞伯父費心。”他拉開門,晨光湧進來,刺得他眯了眯眼,“路還長,咱們走著瞧。”
他跨出門檻,反手帶上了門。
花廳裡,曹汝貞盯著那扇合攏的門,許久沒動。桌上那盞涼透的茶,被他端起來,又重重放下。
瓷底磕在木桌上,悶響。
“不識抬舉。”他低聲罵了一句,手指摩挲著扳指,越轉越快。
窗外,嚴浩翔的背影己經消失在影壁後。
福伯悄無聲息地走進來,躬身:“大掌櫃,翔少爺他……”
“由他去。”曹汝貞打斷他,眼神陰鷙,“斷了他在京城所有的錢路。跟宮裡遞個話,就說嚴浩翔辦事不力,印鑑遺失,賬目混亂,不堪大用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還有。”曹汝貞想了想,“給永王府那邊透個風,就說……嚴浩翔手裡,可能有他們想要的東西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