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雙眼清亮得不像老人,定定看著他。
張真源沒松藥囊。“蘇婆婆?賀峻霖託您帶什麼話?”
蘇婆婆側耳聽了聽坡底動靜,這才挪動柺杖往廟裡退。“進來說。”
張真源站著沒動。
“賀峻霖腳踝折了,躲在我那兒。”蘇婆婆聲音嘶啞,“他說你若脫身,務必去城南甜水巷東頭第二條衚衕,最裡頭塌了半邊的院子。地窖口壓著口破缸。”
“誰追他?”
“不止一撥。有衙門的暗樁,也有宮裡的人。”蘇婆婆搖頭,“賀峻霖說,他記了些不該記的東西,有人要滅口。”
張真源這才跟進去,背靠門框。“您怎麼認得我?”
蘇婆婆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,裡頭是張炭筆小像,眉眼溫潤,左眉尾那粒淡痣點得清楚。
“他還說了什麼?”
蘇婆婆盯著他:“他說,你若信他,就聽我一句——別去虎丘。”
張真源呼吸一滯。
“馬嘉祺傳的碰頭地點,虎丘山後冷香亭,後日午時。”蘇婆婆語速慢下來,“永王的人三天前就布上了。馬嘉祺要麼不知情,要麼……”
“要麼怎樣?”
蘇婆婆沒答,轉而道:“銅匣裡那片玉,沾的血不光是先帝的。當年補《紫微巡天圖》的繡娘有七個,嚴浩翔他母親是最後一個活的。血滴上去……不止盟誓,還是咒。”
“咒?”
“血是鑰匙,也是鎖。”蘇婆婆眼神飄忽,“賀峻霖翻了他師父的札記,裡頭提過:北海夜光貝粉混人血封玉,遇星圖則顯形,遇強光則散。散則鑰匙就廢了。”
張真源想起銅匣鎖孔那抹幽藍光。
“非血親持玉,強開則毀。”蘇婆婆頓了頓,“嚴浩翔他母親的血也在上頭,是不是?母子連血,咒才生效。所以曹汝貞扣著嚴浩翔,不光為逼他救曹安,更因為只有嚴浩翔親手開那玉片,裡頭的東西才現得全。”
張真源沉默片刻。“這些事,賀峻霖怎麼知道?”
“他師父是‘諦聽’的老人。”蘇婆婆劇烈咳嗽起來,好一會兒才喘勻氣,“我活不了幾天了。賀峻霖求我,說你們這群小子或許真能攪動這潭死水。”
張真源蹲下身與她平視。“您也是‘諦聽’的?”
老嫗將油紙包推過來。底下有張泛黃紙片,蠅頭小楷記著:“永安十七年臘月廿三,先帝召林妃於暖閣,密談半時辰。”
林妃。他生母的封號。
“我寫的。”蘇婆婆閉上眼,聲音忽然清晰,“我聽見先帝對她說:‘小七若不成器,這天下……寧可留給能扛得起的人。’”
張真源渾身一震。
“先帝說的‘小七’,是你。”蘇婆婆睜開眼,“後來玉璽就丟了。”
張真源折起紙片。“您冒險來找我,不光為傳話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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