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真源站在破廟裡，將油紙包貼身收好。蘇婆婆的話能信幾分？賀峻霖的處境應當不假。可馬嘉祺若不知情是餌，若知情……
他走出山神廟，沿溪流往下游走。前方溪流轉彎，路旁界碑刻著“木瀆鎮五里”。
去虎丘，可能撞進永王的埋伏。去金陵，可能踏進馮保的圈套。
他蹲下身，撿了根枯枝在泥地上劃拉。最後劃了第三條線——往南，去甜水巷。賀峻霖在哪兒，那孩子腦子裡的秘密或許更多。
得先保住活口。
張真源扔了枯枝起身。剛走出十幾步，身後官道上傳來馬蹄聲。他閃進路旁灌木叢。
約莫七八騎經過界碑時停下。
“搜過山神廟了？”
“搜了，沒人。但供桌上有新落的灰手印，剛走不久。”
“追！永王說了，活要見人死要見屍。那大夫身上有銅匣的鑰匙，絕不能放跑！”
馬蹄聲朝山神廟方向奔去。
張真源伏在灌木裡，等聲音消失才抬頭。永王的人這麼快就搜過來了？他貓腰鑽出灌木，沿著溪流旁的密林往南摸。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天色黑透，雨點砸下來。張真源渾身溼透，卻鬆了口氣——大雨能掩蹤跡。
他藉著閃電光亮辨認方向，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趕。
又走了一個時辰，雨勢漸小，前方出現城牆輪廓。
他尋了處缺口翻進去，找到甜水巷東頭第二條衚衕。最裡頭院子塌了半邊，院牆長滿荒草。
院門虛掩。推門進去，院子裡堆著爛木頭，正中一口破缸半埋在土裡。
張真源蹲下身，三長兩短叩在缸沿上。
等了一會兒，缸底下傳來窸窣聲。缸沿被頂開一道縫，露出一雙眼睛——清澈，警惕，帶著血絲。
是賀峻霖。
“張大夫？”聲音嘶啞。
“是我。”張真源伸手。
賀峻霖探出頭，臉色蒼白，左腳踝腫得老高。張真源扶他坐到爛木頭上，檢查腳踝。“骨頭錯位了，忍著點。”
咔嚓輕響，賀峻霖渾身繃緊。
“好了。”張真源撕下衣襬替他固定，“蘇婆婆讓我來的。她說你記了些不該記的東西。”
賀峻霖喘勻氣，抬起眼。“她……還說了什麼？”
“很多。但我想聽你說。你到底記了什麼，讓宮裡宮外都要滅你的口？”
賀峻霖看向黑漆漆的巷口，雨絲在遠處燈籠光裡像銀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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