郎中兒子的哭喊像塊巨石，砸得陳塘關的人心惶惶。
“我就說望海城來的郎中不是好東西！”王婆叉著腰，在人群裡咋咋呼呼，“見死不救，活該遭報應！”
“依我看，申公豹也不是什麼好鳥！”有人跟著起鬨，“蘇婉偷秘籍，他幫兇，兩人就是一路貨色，死了都不安生！”
“敖丙跟他們是一夥的！他吹《望歸謠》就是在招魂！”不知是誰喊了一聲，瞬間點燃了眾人的怒火。
幾個年輕氣盛的後生抄起傢伙，就要去總兵府找敖丙理論，卻被李靖攔住。
“你們鬧夠了沒有！”李靖的吼聲震得人耳朵疼，“當年若不是敖丙太子帶著龍族兵卒加固海堤，陳塘關早就被海嘯吞了！現在憑一支破笛子就血口噴人，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？”
可他的話沒人聽，反而有人怪他偏袒：“總兵大人當然幫著他！畢竟龍族勢力大，誰敢得罪？”
就在這時，竹笛的聲音突然變了，不再是哀婉的《望歸謠》，而是變得尖利刺耳，像是無數人在哭嚎。渡口的海水開始翻湧，浪頭裡浮現出無數張人臉，都是被笛聲勾住的人，正朝著深海漂去。
“不好！音煞要出來了！”太乙真人甩動拂塵，金光罩住渡口，“再不想辦法，所有人都要被困在幻夢裡！”
西、笛音止，反轉生
危急關頭，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：“別傷她！”
眾人循聲望去，只見那望海城郎中拄著柺杖，顫巍巍地走向竹笛。他頭髮全白了，臉上刻滿皺紋，手裡攥著個布包，裡面是一縷灰白的髮絲。
“婉丫頭，是我對不住你。”老郎中解開布包，將髮絲纏在笛身上，老淚縱橫，“當年不是我不肯救你，是崑崙的人拿著你爹孃的性命要挾，我若給你治病，他們就會屠了你全家……我這心裡，愧疚了二十年啊！”
他從懷裡掏出個藥瓶，倒出幾粒發黑的藥丸：“這是我當年偷偷給你配的傷藥，沒來得及送出去……你看，我一首帶在身上……”
藥丸落在笛身上，竹笛突然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，尖嘯的笛音消失了，浪頭裡的人臉也漸漸散去。笛身的暗紅包漿褪去，露出裡面的青竹本色，上面浮現出一行娟秀的小字：“阿豹，我不怪你，也不怪他們，勿念。”
“是蘇婉的字！”太乙真人嘆了口氣，“她到最後，想的還是讓申公豹放下執念。”
竹笛化作一道青光，飛向海面，在月光下散成了無數螢火蟲，像是在跟眾人告別。被笛聲勾住的人都醒了過來，郎中的兒子抱著父親，哭得泣不成聲：“爹，對不起，我不該怪你……”
五、路人愧，打臉響
笛聲消散後，陳塘關的夜空格外清明。那些之前說閒話的人，這會兒都紅著臉，低著頭不敢吭聲。王婆把剛摘的青菜往郎中手裡塞：“老哥哥，之前是我嘴碎，你別往心裡去，這些菜你拿著補補身子。”
劉二的娘也走過來，搓著衣角小聲說：“我家那口子當年受過蘇姑娘的恩惠，她總給窯工們吹笛解悶……是我糊塗，不該跟著瞎起鬨。”
敖丙站在礁石上，望著竹笛消散的方向，銀甲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。他從袖中取出支玉笛，吹了支新的曲子，調子明快，像海浪拍打礁石，又像春燕掠過柳梢。
“這是……《新生謠》？”太乙真人眯著眼笑了，“好小子，終於肯放下了。”
敖丙沒說話，只是笛聲越發明亮，傳遍了整個陳塘關。孩子們跟著笛聲哼唱，老人們跟著節奏點頭，連海鳥都飛了回來，圍著渡口盤旋，像是在跳舞。
我站在茶館門口，聽著悠揚的笛音，腦海裡突然響起提示音：【檢測到宿主見證執念消解，觸發金手指“樂魂”：可借音律傳遞情感，化解怨懟，令迷失者找到歸途】
手裡的茶杯冒著熱氣，茶香混著海風的氣息，讓人心裡透亮。原來最動人的不是哀婉的悲歌，是放下執念的釋然；最有力的不是聲嘶力竭的指責，是設身處地的理解。申公豹以為能用笛音復仇，卻忘了，蘇婉的心裡從來沒有恨，只有對生的眷戀。
陳塘關的風裡，再也沒有了怨毒的閒話，只有明快的笛音在迴盪，像是無數人在說：“向前走，別回頭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