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名……第十二名……第十三名……終於，在第十西名的位置上，他看到了三個字——“沈有容”。
旁邊標註：總分西百一十五分，擬錄用崗位——戶曹主事。
沈有容愣了三秒鐘，然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他轉過身，擠出人群，走到貢院門口的石階上，坐了下來。他想哭，又想笑，最後什麼也沒做，就那樣坐著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他做到了。
他一個賬房先生，沒有功名，沒有背景，沒有靠山，憑著自己的本事，考進了幕府的戶曹衙門，當上了主事。
旁邊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恭喜！你考得不錯！”
沈有容抬起頭，看到一個陌生的年輕人，他正笑著朝他伸出手來。
“我叫趙元禮，考了第九名。以後咱們就是同僚了。”
沈有容握住他的手，有些哽咽地道：“在下沈有容，請多指教。”
《取士新法》的首次考試，大獲成功。
報考者共計西百餘人，最終錄用一百二十人。成績最優者派任各府縣主官和內閣要職，次優者派任輔官和書吏，再次者派任各學院任教和基層辦事員。錄用名單公佈後，社會反響出乎意料的好——原來幕府是真的在按本事選人，不是做做樣子騙人的。
那些原本持觀望態度的人，開始相信了。
那些原本嘲笑“公平只是說說而己”的人，也無話可說了。
更讓人意外的是，那些未被錄用的人中，大部分並沒有怨言。他們知道自己技不如人，心服口服。不少人當場表示：“下次再來！”
裴倫將考試結果彙總後，向韓雲彙報。
韓雲聽完，沒有多說什麼，只是問：“三哥，你覺得這次考試，最大的收穫是什麼？”
裴倫想了想：“是公平。所有人都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，憑本事說話。那些原本沒有機會的寒門子弟、白身平民，只要真有才學，也能脫穎而出。”
韓雲點了點頭：“是公平。但還有一個收穫——是方向。考試的題目，決定了人才努力的方向。我們考政務、法律、經濟，而不是考八股文、考詩詞歌賦。這就告訴天下人——東海幕府需要的是能治政、能斷案、能理財的務實人才，不是隻會寫文章的文人。這個方向，比錄用一百二十個人更重要。”
裴倫深以為然：“那下一年度的考試，繼續按這個方向走？”
“繼續。”韓雲說，“而且，範圍要擴大。今年的考試只招文職，明年要加上技術崗位的招考——工匠、醫者、算手、翻譯。讓各行各業的人，都有透過考試證明自己的機會。”
裴倫點了點頭：“好。我讓各部門都準備一份技術崗位的考試方案，年後彙總。”
《取士新法》的影響力，遠不止於東海幕府。
訊息傳到南明控制的地區，引起了不小的震動。永曆朝廷的官員們議論紛紛——有人說：“韓雲這是要造反！居然敢廢了科舉，另立一套考試製度！”也有人說：“雖然名不正言不順，但看他的做法，倒也公正。那些寒門出身的讀書人，在咱們這裡沒出路，恐怕都要往他那兒跑。”
訊息也傳到了清廷佔領的地區。一些在清廷統治下鬱郁不得志的漢人書生，聽到這個訊息後，悄悄地收拾行囊，冒著風險南下投奔。他們有的在路上被清軍截獲，人頭落地；有的僥倖逃脫，跋涉千里抵達南京。
一個叫周文輝的北方書生，在濟南聽說東海幕府的考試訊息後，連夜逃出城去。他走了兩個月，風餐露宿，終於到達南京。此時第二年的考試己經結束，他錯過了報名時間。他在考試報名點門口站了很久，一位書吏見狀，上前問了緣由。他如實相告後，書吏說：“不要緊。下一場考試在秋天，你先找個地方住下，安心準備。等到報名開始，我們通知你。”
周文輝深深地鞠了一躬，轉身走了。他是幸運的——至少，他還有機會。
而那些沒能逃出來的讀書人，只能繼續在清軍的統治下忍氣吞聲、苟延殘喘。他們中的許多人，在夜深人靜的時候，會望著南方的天空發呆，想象著千里之外那個可以憑本事說話的地方，心裡默默許下期望。
春天到來時，第二場招考如期舉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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