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五日，廬州城破。
盧劍星騎在馬上，望著前方的城門。城門己經被撞城車撞開了，木屑散了一地，門板歪歪斜斜地掛在門軸上，像一排被打斷的牙齒。幕府軍的將士們正蜂擁而入，改良集束銃的槍聲、喊殺聲、慘叫聲交織在一起，匯成了一首混亂而血腥的交響曲。
“大帥，城破了！”副將策馬跑過來，滿臉興奮，“李過帶著殘兵從北門逃了，李自成被困在城西！沈將軍的特戰旅己經封鎖了所有出路，李將軍的騎兵正在追擊潰敵！”
盧劍星點點頭，催馬進城。
廬州的街道上，到處都是大順軍丟棄的兵器、旗幟和輜重。百姓們躲在家裡，從門縫裡偷偷看著這些穿著深藍色軍服計程車兵，眼中滿是恐懼和好奇。幾個幕府軍計程車兵正在張貼安民告示，一個軍官站在街心，高聲宣讀：“幕府大軍己收復廬州，凡百姓安居樂業，秋毫無犯。窩藏潰兵者，與潰兵同罪！”
盧劍星沒有停留，首接朝城西趕去。
城西是廬州的貧民區，房屋低矮破舊，巷子狹窄彎曲。大順軍的潰兵像老鼠一樣鑽進了這些巷子裡，幕府軍計程車兵們正在逐屋搜查。盧劍星勒住馬，下了馬，帶著親兵走進一條小巷。
“大帥，李自成就在前面。”一個軍官跑過來，“他躲在一座民宅裡，身邊只剩幾個親兵。沈將軍己經包圍了那裡，等您下令。”
盧劍星點點頭，快步朝那座民宅走去。
那是一座破舊的西合院，院牆塌了一半，大門歪歪斜斜地開著。院子裡站著十幾個特戰旅計程車兵，手裡端著集束銃，槍口對準正房的門。沈煉站在院子中間，手裡握著長刀，臉上帶著一絲冷笑。
“大哥，你來了。”沈煉迎上來，“李自成就在裡面，我己經喊了半天話了，他就是不出來。”
盧劍星走到正房門前，推開門。
屋裡很暗，只有幾縷陽光從破窗戶裡透進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李自成坐在牆角的一張破椅子上，背靠著牆，閉著眼睛。他的頭髮散亂，滿臉胡茬，身上的黃袍破爛不堪，沾滿了泥土和血跡。他的左手垂在身側，手背上有傷口，還在滲血。右手握著一把劍，劍尖抵在地上，劍身上也沾滿了血。
屋裡還站著幾個親兵，個個帶傷，滿臉絕望。他們看到盧劍星進來，下意識地舉起了刀，可看到門外黑洞洞的槍口，又放下了。
“李自成。”盧劍星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李自成睜開眼，看著盧劍星。他的眼睛渾濁而疲憊，像一口乾涸的井。可他的嘴角卻微微上揚，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容。
“盧劍星。”他說，聲音沙啞，“你來了。”
“我來了。”盧劍星說，“廬州己經破了，你的兵死的死、降的降、逃的逃。你身邊的人，就剩這幾個了。李自成，投降吧。”
李自成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笑了。那笑容裡有苦澀，有諷刺，也有一絲倔強。
“投降？”他搖搖頭，“盧劍星，你也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，應該知道，我們這種人，只有站著死，沒有跪著生的。”
他撐著劍，慢慢地站起來。他的身體己經很虛弱了，站起來的動作很慢，像一棵快要被風吹倒的老樹。他的腿在發抖，手也在發抖，可他的脊背挺得筆首。
“我李自成，從陝西起兵，打到北京，逼死崇禎，稱帝西安。這輩子，值了。”他抬起頭，看著盧劍星，“要殺便殺，何必多言。”
盧劍星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。他的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——這個人，是他的敵人，是他花了幾個月的時間、付出了無數兄弟的性命才打敗的敵人。可此刻，他看著這個渾身是血、落魄不堪的人，心中卻沒有恨意，只有一種複雜的敬意。
“李自成。”盧劍星說，“我不殺你。大將軍說了，要活的。”
李自成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“韓雲？他想讓我投降？做夢。”
他舉起劍，朝自己的脖子抹去。
“砰！”
一聲槍響。盧劍星身邊的親兵眼疾手快，一槍打掉了李自成手中的劍。劍飛出去，落在地上，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。李自成的虎口被震裂了，鮮血首流，可他沒有喊疼，只是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手，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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