廬州大營的中軍帳裡，燈火通明。長條桌案上攤著江淮地區的地圖，標註著幕府軍和大順軍的兵力部署，可此刻沒有人在看地圖。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坐在主位的韓雲，眼中滿是困惑和不解。
李自成被俘的訊息己經傳遍了全軍。盧劍星、韓亮、沈煉、裴倫、靳一川、李定國、秦朗玉等一眾將領紛紛趕來。盧劍星坐在韓雲左手邊，面色平靜，但眼中也有一絲疑惑。帳中的氣氛有些凝重，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沉悶。
韓雲環顧眾人，開口了：“李自成被俘了。怎麼處置他，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。”
沈煉第一個站起來：“殺！這還有什麼好想的？李自成殺了咱們多少兄弟？台州、安慶、蕪湖、九江，每一仗都有兄弟死在他手下。不殺他，怎麼對得起那些死去的兄弟？”
李定國沒有說話。他低著頭，看著桌面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碗的邊緣。他的心裡很複雜——李自成是他的敵人，可也是曾經的“同行”。他們都是造反起家，都曾經被朝廷稱為“流寇”，都曾經在死人堆裡爬出來。如果不是各為其主，也許他們能成為朋友。
盧劍星開口了，聲音沉穩：“殺有殺的道理，不殺有不殺的道理。殺了他，大順軍的餘部群龍無首，不戰自潰；不殺他，可以用他來招降那些還在抵抗的大順軍將領。各有利弊，需要權衡。”
裴倫點了點頭：“盧大帥說得對。李自成雖然被俘了，但他手下還有不少人在各地堅守。李過逃回了陝西，田見秀在河南還有幾千人，其他州縣也有大順軍的殘部。如果殺了李自成，這些人會覺得沒有退路，會拼死抵抗；如果不殺，也許能招降他們，減少不必要的傷亡。”
靳一川說：“監察院的探子回報，李自成在百姓中還有一定的聲望。尤其是在陝西，很多百姓還念著他的好，說他是‘給窮人分地的皇帝’。如果殺了他，可能會激起民變；如果不殺，也許能爭取民心。”
韓亮是度支總卿，管錢糧的，他的角度更實際：“養一個俘虜要花多少錢？一天三頓飯，還要有人看守、有人伺候。李自成又不是普通人，關他的地方要安全，看守他的人要可靠，這些都要花錢。殺了他，一了百了，省錢省事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說，“不過裴大人說得也有道理，如果能用他來招降大順軍的餘部，省下的軍費比養他花的錢多得多。”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，爭論不休。韓雲坐在主位，一首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聽著。等大家都說完了，他才開口。
“你們都說得有道理。”他站起來，走到地圖前，背對著眾人，“殺有殺的道理，不殺有不殺的道理。但我有一個想法，不知道你們同不同意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眾人，一字一頓地說：“不殺李自成。讓他出家為僧，軟禁在普陀山。”
營帳裡一下子安靜了。所有人都愣住了，像被人施了定身術。
沈煉第一個跳起來：“出家？讓李自成當和尚？他配嗎？”
盧劍星也皺起了眉頭：“大將軍的這個決定……太新奇了。為什麼要讓他出家？”
韓雲抬起手，示意眾人安靜。他走回桌前，坐下，端起茶碗，抿了一口。茶己經涼了，帶著一絲苦澀，他皺了皺眉，放下茶碗。
“殺了他，他成烈士。”韓雲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李自成是從陝西起兵的，他在陝西百姓心中，是‘給窮人分地的皇帝’。如果殺了他，那些百姓會覺得他是被‘朝廷’害死的，會覺得他是英雄、是烈士。他們會記住他、懷念他、甚至供奉他。他會變成一面旗幟，一面反對我們的旗幟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說：“留著他，他成歷史。一個出家為僧、不問世事的李自成，對百姓來說，只是一個過氣的皇帝、一個落魄的英雄。他們會同情他，但不會追隨他。他會變成一個故事，一段歷史，而不是一面旗幟。”
裴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：“大將軍說得有道理。殺了一個人容易，可殺不死他在百姓心中的形象。讓他活著，讓他以另一種方式存在，反而能削弱他的影響力。”
沈煉還是不服氣：“可他是李自成！他殺了咱們那麼多兄弟！就這麼饒了他，那些兄弟的在天之靈能安息嗎？”
韓雲看著沈煉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：“二哥，那些兄弟的在天之靈，最希望看到的不是李自成死，而是天下太平。殺了李自成，天下不會太平；不殺他，天下也不會因此不太平。他己經輸了，他的十萬大軍己經灰飛煙滅了。殺他，沒有必要。”
沈煉張了張嘴，想反駁，卻說不出話來。他哼了一聲，坐回去，端起茶碗，一飲而盡。
韓雲看著眾人，嘴角微微上揚。他沒有說出口的是，這個決定還有一個原因——他想起了一部後世的電視劇，叫《鹿鼎記》。在那部劇裡，李自成沒有死，而是出家當了和尚，隱居在少林寺。他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這個情節，也許是因為那部劇給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，也許是因為他覺得這個結局比死在荒山野嶺更體面。他說不清，也不想說清。
“就這麼定了。”韓雲站起來，“不殺李自成，讓他出家為僧，軟禁在普陀山。這件事，交給大哥去辦。選一個可靠的人，把他送到普陀山，找一座寺廟安頓下來。不要虐待他，也不要讓他跑了。給他足夠的生活所需，但不能讓他和外界接觸。”
盧劍星抱拳：“遵命。”
李自成被關在廬州大營己經三天了。
三天裡，沒有人來提審他，沒有人來探望他，甚至沒有人來和他說話。每天有人送三頓飯，有人給他換藥，有人帶他去外面放風。看守他計程車兵很客氣，既不虐待他，也不和他攀談。他問什麼，他們都說“不知道”。他試著和一個年輕計程車兵搭話，那士兵紅著臉，低著頭，一個字也不敢說。
他不知道韓雲要做什麼。殺他？為什麼不早點動手？放他？又不像。他像一個被裝在籠子裡的野獸，焦躁、不安、憤怒，卻又無可奈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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