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還是來到西元一六西七年十一月，這一個月韓雲實在是太忙了。南京，秦淮河畔。
一座古樸典雅的三進院落剛剛修繕完畢，青磚灰瓦，朱漆大門，門楣上懸掛著一塊匾額，是韓雲親筆題寫的五個大字——“華夏文學院”。
匾額上的字筆力遒勁，行雲流水，透著一股沉靜的書卷氣。與工業大學的熱火朝天、農業大學的田間地頭不同，文學院坐落在秦淮河畔的幽靜處，院內有古槐參天，有翠竹掩映，有曲徑通幽，有池水潺潺。秋風拂過，滿院的梧桐葉颯颯作響，落了一地金黃。
今天是文學院開學的日子。
沒有盛大的典禮，沒有鑼鼓喧天。只有幾十名學子，穿著清一色的青色長衫，安靜地坐在院中的槐樹下。他們的面前擺著一張張矮几，几上放著筆墨紙硯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，灑下斑駁的光影，在他們年輕的臉上跳躍。
韓雲站在臺階上，看著這些年輕人，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這些人，和工業大學、農業大學的學生不一樣。他們的眼睛裡有一種文人才有的東西——清高、自傲、理想主義，還有一種在亂世中沉澱下來的沉重。
他們大多是秀才、舉人出身，有些甚至在明朝做過小官。他們讀過西書五經，能寫一手好文章，對經史子集如數家珍。但他們也親眼目睹了明王朝的覆滅，親身經歷了戰亂的苦痛。
他們是這個時代的知識分子——驕傲而又迷茫的一代人。
韓雲走到槐樹下，沒有站到臺階上，而是和學生們一樣，坐在了一張矮几後面。學生們面面相覷，不知道大將軍這是什麼意思。
“今天，我不是來訓話的。”韓雲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學生耳中，“我是來和你們聊天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。
“你們是文學院的第一批學生。你們中間，有秀才，有舉人，有人考過進士，有人當過小官。你們讀過的書，比我多；你們寫的文章，比我好。按理說，我不配站在這裡給你們當先生。”
學生們低聲議論起來，有人面露驚訝，有人輕輕點頭。
“但是——”韓雲話鋒一轉，“你們讀書多，不等於你們會治政。你們文章寫得好，不等於你們能做官。我雖然讀書不如你們，但我在溫州起兵，從幾百人打到了今天十數萬大軍。我治過民，理過政，打過仗，吃過苦。這些，你們沒有。”
學生們安靜下來，認真地聽著。
“所以，我來給你們當先生，不是教你們怎麼寫文章，而是教你們怎麼治政。文章寫得好，只能當個秀才；治政治得好，才能當個好官。”
“那，讀經史子集還有用嗎？”一個學生舉手問。
“有用。”韓雲肯定地說，“經史子集是根基。不懂經史，不知道做人的道理；不懂史，不知道興衰的規律；不懂子集，不知道前人的智慧。但光有根基不夠，還要有枝幹，有枝葉。枝幹是什麼？是治政的本事。枝葉是什麼？是造福百姓的能力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樹下，拍了拍粗糙的樹幹。
“你們看這棵樹。根扎得深，樹才能長得高。但光有根不夠，還要有樹幹、有樹枝、有樹葉。樹幹就是治政的本事，樹葉就是造福百姓的成果。沒有樹幹，根再深也是一棵矮樹；沒有樹葉，樹幹再高也是一棵死樹。”
“我希望你們，成為既有深根、又有高幹、還有茂葉的大樹。”
學生們若有所思。
一個叫顧炎武的學生——當然不是那位著名的思想家，只是同名——站起來問：“大將軍，學生斗膽問一句，治政的本事，從哪裡學？”
韓雲看著他，微微一笑：“從實踐中來，從百姓中來，從問題中來。書本上教不會你治政，只有到百姓中去，到田野中去，到衙門中去，你才能真正學會治政。”
“所以，”韓雲提高了聲音，“文學院的課程，一半在課堂，一半在民間。你們不僅要讀書，還要下鄉，要走訪，要調研，要親自動手解決實際問題。只有這樣，你們才能成為真正的治政人才。”
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。
坐在角落裡的陳素心，看著韓雲的背影，眼中滿是溫柔。她知道，這個男人又要做一件前人從未做過的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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