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妖言惑眾!大王,請殺此妖道以正視聽。”被敖丙眼光掃到的群臣中站出一人,對紂王奏道。
帝辛不以為然地道:“梅大夫不必如此。寡人豈是因言罪人之君;寡人聞過則喜,歸陽道長無需掛慮,但講無妨!”
敖丙淡然一笑,道:“多謝大王。依貧道之見,大王之憂,在朝堂、在貞人;在邊疆、在諸侯。貴而無位者、大王也;高而無民者、貞人也;是以上下阻隔,賢人在下;賢人在下豈可久乎,必奔諸侯;是以大王動而有悔也!”
此言一齣,滿堂震動。帝辛更是驚而後喜!原以為不過是陪太師演一場戲,誰料太師真的給他找了個大賢!
“還請老師不吝賜教!”帝辛走下座位,拉起敖丙讓他坐到自己旁邊。他心中對於敖丙再無懷疑,只當作這是太師一系開始動作;對於父王留給自己的幾個輔政大臣,他本來還在觀望,不知哪些可用,哪些是父王為了穩定朝局而任命;如今看來,聞太師必是父王留給自己的心腹骨幹!
還未等敖丙再次出言,堂下又是一位大臣出班,怒氣衝衝言道:“大王,臣等世代為大商鞠躬盡瘁,如今卻被一個不知何處而來的野道士指名侮辱,大王不但不加以斥責,反而尊以高位;大王今日所為,置朝廷法度何地?要我等臣子如何自處?若大王以臣等有罪,但請將臣等下獄,著有司查處明正典刑;何必用此等不入流之徒,行此陰私手段!臣竊為大王所不齒,請大王明察!”
帝辛擺手道:“杜太師多慮了!寡人相信,道長所說貞人,絕非太師;不過是下面一些害群之馬,太師但請安坐,且聽道長詳說。”
敖丙聞言,知道這應該就是杜元銑了;連著之前的梅伯,這就是封神榜雅座二位!於是在旁言道:“杜太師之名,貧道如雷貫耳。今日得罪了!但以貧道之見,杜太師卻是小看大王了,貧道今日所言,若是虛言構陷,大王豈能不知?太師放心,貧道說的是誰,大王與群臣定能分辨。”
杜元銑心道,聞仲來者不善啊!玄門這是要發力了!
不過,敖丙卻未再說什麼貞人如何的話——所謂貞人,就是搞占卜刻龜甲的,商朝叫貞人,也可以叫巫;隻手虛空一抓,憑空抓來一個木盒,開啟取出一疊白色物事,遞與紂王,道:“大王請看,此物乃是貧道特為大王所制。貧道稱其為‘紙’;為書寫文字所用,其間好處,大王一試便知。”
說著,又虛空變出筆墨來;敖丙將紙張鋪於案上,將筆蘸墨,遞到紂王手上。
帝辛雖不知敖丙葫蘆裡賣什麼藥,但還是欣然接受了安排;拿過筆,稍作思索就在這所謂的紙上寫道:“亢龍有悔。”待放下筆,復又揭起紙張仔細觀察。
他捏著紙張一角,觸手感覺比布帛確實要稍顯粗糙,但卻同樣輕便;比起布帛,這紙還要堅挺些,布帛柔軟但需兩手抻開方能保持平整;又看背面,墨水並未滲透,正面字跡也不會因墨水洇開而導致無法辨認,且墨跡己經半乾,想來稍過一時便能徹底乾透。
“此物確實好用,與布帛各有優劣。想來道長花費許多心思才煉製出來。”帝辛對紙十分滿意,覺得不愧是太師派來的,知道自己喜歡這些新鮮玩意兒。
敖丙暗笑紂王沒見識,便給他科普:“大王可知此物經貧道傳授製作之法,尋常匠人均可製作?且紙之製作,不過需要些人間易得之物;貧道在山中試驗過,製作如此一張紙,所需費用,不過相同大小布帛百分之一。”
這如何不叫紂王心驚,他又把紙張拿起來反覆觀看,仍是不信地問:“道長可不要虛言矇騙寡人;此物如此易得?豈不是人人可得?”
敖丙笑道:“正是要人人買得起,用得上,方是貧道製作此物的本意!不然,貧道為何要費此心思?難道是無物寫字?貧道又何必獻於大王?”不過說是人人買得起,那是不現實的,這裡的人,肯定是不算奴隸和貧民,甚至只包括城市人口——即商王認為有資格被叫做是人的人。
帝辛這才明白敖丙為何不再言貞人,而是獻上此紙——這紙就是為了對付貞人!想到以後貞人集團無法壟斷文字和占卜之事,他的興奮之情再不能掩飾;他興奮地搓手道:“道長何不早來見寡人!傳旨,寡人命歸陽道長為太史,伴駕左右,以諫寡人。”
“大王,還請大王收回成命,貧道萬不敢受此官職!非是貧道故作姿態、以求高官;貧道方外之人,本不貪求名利;貧道此次下山,乃是不忍見朝廷有失,致使天下萬民受難。大王若有心,還請勤於政事,廣施仁政,如此則餘願足矣!”敖丙連聲推辭。
他都成仙了,也確實看不上商朝的官職;再說,受了紂王的官,他還如何好做間諜?他還做不出那麼小人的行徑。
“道長切勿推辭,寡人有功必賞,有過必罰!道長如此大功,若不授官,豈不叫天下之人,皆以為寡人乃昏庸之君,不知選賢舉能。若道長都不能得官,何以讓後來者敢居高位?”帝辛好言相勸。
敖丙仍是不肯,推辭道:“大王所言貧道明白;但貧道確實不便竊據官職;大王若要賞官,不若賞聞太師,如此可鼓勵群臣為朝廷薦才;若實在要賞貧道,貧道有一請求,願大王為貧道達成。”
帝辛道:“道長有何心願,但請講來。”
“貧道願大王免天下子民一年錢糧。”
“寡人今日方知,天下竟真有如道長這般有道之士!道長不慕名利,寡人深感欽佩。今特賜歸陽道長面君不跪,贊拜不名之權;聞太師薦才有功,爵升一級,加封一千戶。傳旨,免天下百姓錢糧一年。”
敖丙深深一拜,道:“貧道替萬民謝過大王。”
帝辛大笑,拉著敖丙道:“道長隨寡人回宮,寡人尚要向道長請教更多治國之道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