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子二人被勸離後，沿著招待所圍牆邊的人行道走出十幾米。
路上沒什麼行人，冬天的夜風吹得路邊的枯樹沙沙響。
小男孩用袖子擦了擦鼻涕，仰頭看著母親：“媽，我腳疼，咱們要不找個賓館先睡一覺吧，這都走了快兩天了。”
女人低頭看著孩子那雙被凍裂的小手，滿眼心疼，連忙蹲下身，把兒子的手都捂進自己懷裡。
“子喬，忘了媽跟你說的話了？你爸得罪了呂州市長，還有省裡最大的官，他們正到處找咱們呢，一住賓館就暴露了，被抓回去，就沒人給你爸伸冤了。”
張子喬抽了抽鼻子：“可是我真的要累死了……昨天走了一天一夜，就上午搭到車的時候睡了一小會兒，又被你拉著到處跑。”
“你說找到巡視組就能歇著了，可是剛才那個阿姨根本不理咱們。”
聽了這話，女人一把把他摟進懷裡，眼淚跟著掉了下來。
“都是媽不好……你爸他也是的，我當初就不讓他寫什麼舉報信……現在好了，人沒了，留下咱們娘倆……”
母子倆抱頭哭了一會兒，女人擦了擦眼淚，又幫兒子把羽絨服的拉鍊拉到最上面。
“子喬，你再堅持一下，媽在家的時候就聽說了，京州有個第二檢察院，有個叫陳岩石的老檢察長，專替老百姓做主，地方我都打聽好了，咱們去找他肯定行。”
話音剛落，旁邊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發出“咔噠”一聲響，車門被推開。
女人嚇得渾身一抖，連忙起身，像只受驚的貓一樣弓著背，死死盯著那輛車。
一箇中年男人從車上下來，走到他們面前停下。
“你就是呂州張利民的愛人吧，他的事我聽過，是個漢子。”
不提張利民還好，一提女人更慌了，把兒子拉到身後死死護住：“你是誰，你怎麼知道的？是不是易學習派你來的？”
“我叫程度，是京州市公安局副局長。”程度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，“你們母子倆大半夜的在外面晃著不安全，要不先跟我走，我給你們安排個住處。”
女人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：“我不去！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一夥兒的？”
程度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，目光落在縮在母親身後的小男孩身上：
“這大冷天的，你帶孩子在這兒凍著也不是事兒，先上車暖和暖和，你也不想孩子落下病根吧？”
女人低頭看了一眼兒子，嘴唇微動。
張子喬仰起頭，紅著眼小聲叫了一聲：“媽……”
女人的眼淚又湧了上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抬起頭：“你真的不是來抓我們的？”
“我保證。”程度豎起三根手指，“我要是來抓你們的，天打雷劈。”
“那……那你認識陳岩石陳檢察長嗎？”馮惠文眼睛裡帶著一絲希冀。
“認識認識。”程度連連點頭，“你們跟我回去，明天一早我就帶你們去找他。”
女人沉默了半晌，終於點了點頭：“那……麻煩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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