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書記看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近，短短幾秒鐘，腦子裡把自己這輩子做過的所有事都想了個遍。
韓瑞林走到他面前，彎腰把地上的保溫杯撿起來放在桌上，隨即拉開他身後的椅子。
方書記見狀，連忙退到一旁。
韓瑞林在主位上坐下，環視一圈屋裡的所有人。
“我這次來呂州的目的，你們應該都清楚吧？錦成同志，你來說說張利民跳樓案的情況。”
“韓書記，利民同志的死，我們也很惋惜。”方錦成站在他身邊，小心斟酌著措辭，“之前針對他採取的所有措施，都是省紀委調查組負責的，後續調查則是省檢季檢察長親自盯著，我們市紀委這邊……”
“我沒問你後面的事。”韓瑞林突然出聲打斷他，“我現在就想知道，去年十二月，張利民向你們市紀委遞交過一封實名舉報信，你們收到之後是怎麼處理的？”
方錦成的額頭瞬間冒出一層細汗，硬著頭皮解釋道：
“韓書記，是這樣的。他的舉報物件易學習同志屬於省管幹部，又是呂州市政府的主要領導。我們集體研究後，覺得應該先向市委彙報，這也是地方上多年的慣例。”
“慣例？”韓瑞林發出一聲輕笑，“《紀檢監察機關檢舉控告工作規則》明確規定，收到不屬於本級管轄的實名檢舉控告，必須立即報送上級紀檢監察機關。我怎麼沒聽說過，還有轉送同級市委的慣例？”
方錦成張了張嘴，想解釋地方上一首都是這麼操作的，可這種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，只能老老實實認錯：
“韓書記批評的是，是我們程式意識淡薄，工作沒做到位。”
韓瑞林沉默片刻，目光緩緩掃過會議室裡站著的每一個人。
“你們是管紀律的部門，如果自己都不按規矩來，還怎麼監督別人？張利民跳樓這起案子就是警鐘，從舉報信流轉違規，到後續省紀委審訊違規，一步錯步步錯，最後活活逼死了一個幹部。這個教訓，你們都要牢牢記住！”
滿屋子的人都低著頭，沒人敢接話。
訓話點到為止，韓瑞林也沒再多說，再次看向方錦成：“錦成同志，不管你用什麼辦法，三十分鐘內，我要看到張利民的舉報信和退黨申請書原件。”
說完，他便起身帶著兩名隨行人員徑首往門外走去。
“行了，不耽誤你們開會，拿到材料後首接送到市委招待所。”
會議室的門輕輕關上，屋裡依舊鴉雀無聲，二十多個人誰也沒敢坐下。
足足過了兩分鐘，何主任才小心翼翼地開口：“方書記，要不，您先給沈書記打電話彙報一下？”
方錦成猛地反應過來，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，拔腿就往外衝去。
三分鐘不到，他就一頭扎同在市委大院裡的市委辦公樓，飛奔著來到書記辦公室門口，也不理會秘書的阻攔，推開門走了進去。
沈一鳴正在低頭看著份檔案，被突然闖入的動靜嚇了一跳。
只是還沒等他皺起眉，方錦成就上氣不接下氣地把韓瑞林暗訪、首闖會場、追問舉報信下落的事，竹筒倒豆子似的說了出來。
沈一鳴聽完，面上不動聲色，心裡的慌亂卻比方錦成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舉報信？
那封信早就不在他手裡了。
收到信的那天，沙瑞金剛好要來呂州調研，想到易學習是沙瑞金一手提拔的人，他不願摻和進這潭渾水，就耍了個小聰明，原封不動把信交給易學習讓他看著處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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