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書記關心營商環境，那我就說說心裡話。”
王大路放下酒杯，慎重斟酌著言辭：
“這些年深化‘放管服’改革，政務公開力度大，各地一站式服務大廳也建起來了。對中小微企業來說，辦事確實方便了不少。”
他停頓片刻，語氣變得有些複雜：“可對我們大陸集團這樣規模的企業，有些成本反而增加了不少。
以前只要找得對人，遞得上話，辦事很快就能推進。現在一切擺在明面上，程式是規範了，但每個環節都要等，要公示，要招標……
一個專案從立項到落地，週期至少拉長一倍。這期間的資金、機會等成本都算得上隱形門檻。”
李達康沒說話，抬了抬手示意他繼續。
王大路笑了笑：“書記，還記得九十年代初那會兒，我辭去金山縣副縣長的公職，帶著全部家當來了京州。”
他沒提為什麼辭職，也沒提家當裡的五萬塊錢，但房間裡的三人都心知肚明。
“那時候哪有這麼多規矩。”王大路搖搖頭，“租了個門面賣建材，白天跑工地，晚上睡倉庫。
後來趕上住房商品化改革，一咬牙就湊錢拿了塊地，蓋了京州最早的商品房小區。
那時候機會多，只要膽子大一點，就能成事。”
他嘆了口氣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：“現在不一樣了。企業做到這個規模，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。
政策風向、土地性質、融資環境甚至輿論……樣樣都能要命。
有時候我倒是覺得，當年揣著五萬塊錢闖京州的時候，比現在輕鬆。”
“因為那時候你只用對自己一家負責。”李達康終於開口，一針見血，
“現在你要對上千員工，對合作夥伴，對專案裡成千上萬戶業主負責。
肩膀上擔子加重，看待事情的角度自然不一樣。”
王大路重重點頭：“李書記，您這話說到根子上了。
不過自從您擔任京州市委書記後，我們就主動把重心轉到漢東其他地市，還有落後地區的一些工程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補充：“酒店、旅遊、食品加工這些專案，也一首在做，不過規模都不大。”
李達康心中不斷盤算，大路集團的業務，跟他向中樞提議的新能源+人工智慧這些新興產業確實不沾邊。
但地產、酒店、旅遊等確實是最近幾年的暴利行業，能夠為漢東未來產業轉型所需的研發提供現金奶牛的價值。
“房地產……”李達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，“大路，你覺得這行，還能火幾年？”
王大路愣了一下，他不明白李達康為什麼會問這個，因此回答的很保守：
“三五年應該沒問題吧？城鎮化還在推進，老百姓改善住房的需求也……”
“三五年，”李達康打斷他，“你那有沒有想過，三五年之後呢？”
包廂裡安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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