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指重重點在自己面前那份檔案末尾的簽名上：“現在應該沒有什麼爭議吧？”
田國富盯著那個龍飛鳳舞的簽名，臉色漲紅，不自覺地攥緊了放在桌下的拳頭。
侯亮平……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！
“育良書記，”田國富強迫自己開口，語氣盡力保持平穩，“我們討論問題，不能拋開主要矛盾，糾纏細枝末節。
就算醫療方面有過提醒，但陳海作為工作組級別最高的組長，在明知有風險的情況下，未能有效制止事態惡化，導致嫌疑人病危。
這個首接領導責任，總逃不掉吧？”
他加快語速，試圖把話題拉回自己預設的軌道：
“瑞金書記和陳老檢察長的關係，想必在座的同志都清楚。瑞金書記為了顧全大局，讓陳海同志暫離一線，己經是綜合考慮才做出的決定。
不僅給了各方交代，也保住了陳海同志的前途，難道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嗎？”
田國富看向高育良，語氣裡帶上一絲質問：“難道在育良書記眼裡，漢東的穩定大局、我們的幹部形象，還不如在自己學生裡分個親疏遠近重要？”
這話同樣很重。
劉長生眉頭皺起，手指重重叩擊了下桌面，但依然沒開口。吳春林想說什麼，但看到高育良的眼神，又忍住了。
高育良忽然笑了：“一碼歸一碼。國富同志，你說瑞金書記和陳老檢察長的關係，這個我倒是真不清楚。我只是聽說，最近陳老住的那個養老院，忽然熱鬧了不少，去的人比這些年加起來還要多。”
沙瑞金面色劇變，不自覺攥緊了手中的鋼筆。
高育良話鋒一轉：“不過，我個人對陳老向來是十分尊重的，不僅因為他曾經是我的上級領導，更是因為對老一輩革命家剛正不阿的敬佩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陷入回憶：“陳老退休後，不佔公家一分便宜。這些年，他那裡門庭冷落，我倒是常去陪他喝喝茶，聽他講講過去的故事。
這件事，漢東很多老同志都知道。”
這不是假話，劉長生和吳春林都暗自點頭，逢年過節，高育良確實是為數不多前去看望的官員，陳岩石本人有事也喜歡找高育良。
“一個為國家流過血的老革命，一輩子清廉自律，到老了還賣掉分配的房子，搬進養老院。
現在出了事，我們不去深究導致事故發生的責任人，卻要讓陳老的兒子來負責，來頂罪？”
“國富同志。”高育良的聲音低沉下來，帶著痛心，“為了所謂的大局，做出這樣的決定，就不怕更多人寒心嗎？”
這段話情真意切，就連沙瑞金聽了都有些動容，想要開口，卻不知從何說起。
“還有，”高育良不給任何人打斷的機會，再次取出一份檔案，“我們再回到這個聯合小組本身。”
“我在市紀委調閱了備案記錄，也看到了國富書記親自批籤的成立檔案。”
“這上面寫的很清楚，此次聯合調查，以省紀委為主，反貪局配合。從頭到尾都沒有指定‘組長’一說。”
“所以，”高育良抬起頭，看向田國富的目光更加銳利，“按照檔案規定，這個小組真正能做主的，應該是代表省紀委的同志。
而昨天，在醫院、在救護車上的小組成員只有一個，就是代表省紀委的侯亮平同志。”
話音落下，會議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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