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調研車隊的車速緩緩降了下來，駛出高速收費站。
沒有鋪張的迎接隊伍，只有林城市委書記孫海，市長鄭子明，發改委主任馬永昌帶著幾名工作人員，在收費站外路邊引導車旁靜候，神情鄭重。
中巴車停下，沙瑞金站起身，活動了下因久坐而略顯僵硬的肩膀：“走吧，下去見見林城的父母官。”
李達康合上筆記本，跟著起身。
車門剛開啟，一股熟悉的，混合著鋼鐵和煤炭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。
這味道，李達康太熟悉了，在林城將近十年，這幾乎是他每天都能吸到的空氣。
遠處是林城中心城區的輪廓，而更近的郊區，一片龐大的工業區赫然在目。
其中，最為醒目的是幾座高聳的銀灰色鋼結構廠房和兩根巨大的煙囪——那是林城特鋼，他主政林城時力排眾議、傾盡全力引進並扶持起來的龍頭企業，如今每年光是特種鋼材的出口額，就佔到了林城工業產值的近兩成。
沙瑞金己經走上前，和迎上來的孫海、鄭子明等人一一握手。
態度溫和，但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感。
李達康也走了過去。
孫海和鄭子明立刻轉向他，態度更加熱絡，也更自然一些。
“老領導，一路辛苦了。”孫海笑著說道。
“李省長，歡迎回林城檢查指導工作。”鄭子明也緊跟著說。
李達康和他們握了握手，沒多說什麼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最後輪到馬永昌，這位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干將，手勁格外大，眼神里的激動也更真切。
簡單的寒暄過後，沙瑞金似乎才注意到那片醒目的建築：“那就是林城特鋼？”
“是的，沙書記。”鄭子明連忙答道，“是我們林城的支柱企業，也是省裡的重點企業。”
“去看看。”沙瑞金沒有廢話，首接定了調子。
孫海和鄭子明連忙點頭，轉身走向自己的引導車。
“馬主任，”沙瑞金又叫住了正要跟著領導上車的馬永昌，“你上我的車，路上正好說說情況。”
馬永昌一愣，隨即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，但立刻應道：“是，沙書記。”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李達康，見李達康幾不可查地微微頷首，心裡才稍定，跟著上了考斯特。
車隊重新啟動，朝著林城特鋼的方向駛去。
沙瑞金問得很細。
從鋼鐵產能、技術來源、主要產品、市場份額，到工人數量、平均工資、社保繳納，再到能耗指標、環保設施執行情況、汙染物排放資料……問題一個接一個。
馬永昌顯然準備充分，各種資料信手拈來，時不時還補充一兩個具體案例。
沙瑞金聽著，偶爾點一下頭，大部分時間只是看著馬永昌，目光平靜，讓人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。
當問到節能減排和廠區環境時，馬永昌的語速稍微慢了一點，他再次看了李達康一眼，然後才開口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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