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睛忽然就紅了。
她抬起手背，飛快地抹了下眼角，又深吸了口氣，繼續聽著外面客廳裡的對話。
幾十年了，老易可從來沒真正瞭解過自己。
她沒有讓自己沉浸在這種情緒裡太久，聽客廳裡的對話節奏緩了下來，便穩了穩心神，把還溫著的菜品一樣樣端上餐桌，又轉身從櫃子裡取出一瓶白酒，這才朝客廳方向招呼：
“沙書記，老易，吃飯了。”
“家常便飯，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。”易學習起身引著沙瑞金往餐廳走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那瓶酒，“酒也不是什麼上檔次的……”
沙瑞金沒說話，他的目光落在餐桌上那幾碗炸醬麵上，肉丁、黃瓜絲、豆芽、黃豆碼得整整齊齊，醬色油亮。
三十年前的一個冬天，他曾經手把手教她怎麼炸醬、怎麼切菜、怎麼拌麵。
她說她們南方人不吃這個，他說那你是不懂，這才是地道的京味兒兒。
後來……
沙瑞金的目光從炸醬麵移到毛婭臉上，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毛婭被這一眼看得手上一頓，酒瓶差點滑脫，慌忙低頭倒酒：
“沙書記，您坐，這炸醬麵得趁熱吃，先墊墊肚子，喝酒不傷胃。”
“對！對！毛婭這炸醬麵的手藝可是一絕。”易學習連忙拉開椅子。
沙瑞金收回目光，接過毛婭遞來的酒杯：“好，那就先吃麵。”
三人落座。
酒過三巡，菜也吃了大半。
沙瑞金看向毛婭問：“以後有什麼打算？”
“還能怎麼樣？當好家庭主婦，做我們家老易的賢內助唄。”毛婭說著，又白了易學習一眼，終究還是沒忍住開口埋怨起來，
“其實我那茶葉也沒賺到大錢，也就這段時間才有了起色，我還在網上學了不少東西，找人編了不少故事，想著把咱金山茶葉的名氣打出去…”
“我也知道，老易現在是市長了，我做生意不合適，可我把茶山交給我弟弟總行了吧，老易就是不同意。”
“你弟弟？”易學習聽毛婭在沙瑞金面前還提這個，頓時板起臉，“你弟弟就不是我的親屬了嗎？《黨內監督條例》明確規定，領導幹部的配偶、子女及其配偶不得在其管轄範圍內經商辦企業……”
他又要開始背條例。
“好了好了。”沙瑞金開口打斷，“學習同志，講原則是對的，但也不能太僵化。”
“領導幹部的親屬也是人，只要不利用職權非法牟利，正常的商業行為，組織上也不是不通情理。”
“不過，”他轉向毛婭，話鋒一轉，“出了昨天的事，己經在整個呂州造成了不好的影響。”
“這茶葉生意，不論是你做，還是你弟弟做，眼下都不合適了，你也得理解易學習同志的難處。”
毛婭低下頭，手指絞著衣角：“我知道……我就是……心裡憋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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