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一鳴走後，沙瑞金把白秘書叫了進來。
“聯絡國富同……”話說到一半，他忽然愣住了，過了許久才繼續道，
“聯絡省紀委的曹副書記，把我剛才和一鳴同志商量的意見轉達給他，讓他儘快安排一個得力的工作組來呂州。”
白秘書點頭應下，轉身出門。
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沙瑞金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，忽然覺得一陣疲憊。
剛剛還斥責易學習，說它心慈手軟、連三把火都不會燒。
可自己呢，倒是沒有心慈手軟，卻也和易學習犯了同樣的錯誤。
剛到漢東就想拿李達康開刀，想動高育良的人，想把趙立春留下的班底連根拔起。
沒有調查清楚情況就急於立威，過於依賴在中原省從縣長幹到省紀委書記時那套百試不爽的手段，以為過去的經驗在漢東一樣管用，可漢東的格局遠比他想象中要複雜得多。
還有鍾家。
想到這兩個字，沙瑞金的心裡就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怨氣。
他來漢東擔任省委書記，是岳父王老請他一位己經退休的養父做中間人，與鍾家的鐘振國在一年前就定下來的合作。
鍾家要對付趙立春，要漢東的一些產業，而他沙瑞金，需要鍾家在高層的支援。
各取所需，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順利。
田國富被提前半年派來打前站，幫他先把紀委這把刀握在手裡，這個人也確實幹得不錯，來漢東的第一個月，雖然在李達康和高育良身上沒佔到便宜，但也處理了不少基層幹部。
可鍾家又陸續派來了侯亮平和鍾小艾這對夫婦。
侯亮平，那個自以為是的鐘家女婿，剛到漢東就違規審訊把一個正廳級副市長變成了植物人，幾千萬贓款的線索徹底斷了。
緊接著，還沒等擦乾淨屁股，又爆出了生活作風問題，逼得自己不得不拿同為祁同偉上位副省長來做交換。
本以為對於鍾振國這樣級別的領導來說，家裡出侯亮平這麼一個蠢貨就足夠令人驚訝，沒想到接下來的鐘小艾更是個坑貨，急功近利逼死了油氣集團董事長劉新建，然後自己拍拍屁股回了京城，反倒讓田國富這個他最得力的助手背了停職處分。
沙瑞金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。
兩個多月了，這省委書記的權威，不僅沒有藉助鍾家的力量建立起來，反而因為這一連串的爛事越來越被動。
到了今天，一個被邊緣化的副處長，竟然都能把自己逼得焦頭爛額。
“必須儘快破局！”沙瑞金喃喃道。
立威自然是最好的選擇，但他不是易學習，張利民這種小角色，根本不夠資格成為他沙瑞金立威的物件。
李達康？
沙瑞金搖頭。
人家是中樞李總親自點名的漢東產業轉型負責人，在用趙易勇那份產業方案破掉這層金身前動手，那是找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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