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齊了。”楊戩說，“進來吧。”
西個人坐在廟裡的一間偏殿裡。說是偏殿，其實就是一間擺了桌椅的大屋子，牆上掛著一幅不知道誰畫的山水畫，畫得不太好，山不像山，水不像水。哮天犬趴在楊戩腳邊，時不時抬眼看看雲朵朵，尾巴搖兩下。
楊戩把帛書攤在桌上。帛書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古篆，雲朵朵勉強能認出幾個字，連成句子就讀不懂了。
“這是我從崑崙墟找來的殘卷。”楊戩指著帛書上的一段文字，“上面記載了那支種族的來歷。他們自稱為‘暝’，不屬於三界六道，不在五行之中。太古時期被女媧封印在歸墟之外，封印每五百年鬆動一次，上一次鬆動是一百二十年前。”
“一百二十年前？”哪吒皺眉，“那時候還沒我們幾個呢。”
“對。上一次封印鬆動的時候，天庭派了重兵鎮守歸墟，沒有出大亂子。但這一次不一樣。”楊戩的手指移到了帛書的另一處，“暝族學會了寄生，並且找到了洪螭的屍骸。洪螭的力量與歸墟同源，用它當媒介，封印的裂痕會越來越大，最終徹底崩毀。”
“那得多久？”孫悟空把桃核一扔，擦擦嘴。
楊戩看了他一眼：“按現在的速度，大約三個月。”
屋子裡安靜了一瞬。雲朵朵覺得自己的心跳聲都變得格外清晰。三個月，聽起來好像不短，但對於三界存亡這種級別的事情來說，三個月就是眨眼的功夫。
“你們上次不是說天庭派了人去查嗎？”雲朵朵問，“他們查到了什麼？”
哪吒冷笑了一聲：“他們查到海水退了，然後寫了一份三千字的奏摺，大意是‘天象異常，請陛下示下’。玉帝批了八個字：‘著即查辦，不得有誤。’然後又派了同一撥人去查。查來查去，什麼都沒查出來。”
“天庭那幫人，”孫悟空接過話頭，“辦事不如俺老孫啃個桃。讓他們去歸墟底下看一眼，比要了他們命還難。”
楊戩抬手製止了兩個人的牢騷，看向雲朵朵：“叫你過來，是想讓你看一樣東西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碎片，放在桌上。碎片呈不規則的三角形，表面光滑得像鏡子，卻映不出任何倒影。雲朵朵盯著它看了一會兒，忽然覺得眼睛發酸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拽她的視線，要把她整個人吸進去。
“別看太久。”楊戩的手掌蓋住了碎片，“這是上次從甲片人身上掉下來的碎片。我研究了好多天，發現它有一個特性——能吸收一切形式的能量。法力、火焰、雷電，甚至是光和熱。”
孫悟空的火眼金睛眨了眨：“所以那些鎖鏈才打不死？因為它們在吸收俺老孫的力量？”
“不僅是吸收。”楊戩說，“它們還能轉化。把你打過去的力量轉化為修復自身的能量。你們上次打鎖鏈的時候，越是用力，鎖鏈重生得越快，就是這個道理。後來雲朵朵讓你們同時攻擊多個點位，讓吸收速度跟不上破壞速度，才打碎了它們。”
雲朵朵忽然明白了楊戩叫她來的真正用意。他不是讓她來看碎片的，他是讓她來想對策的。上次她能看出鎖鏈的門道，這次楊戩希望她能看出更多。
“還有別的碎片嗎？”她問。
楊戩搖了搖頭：“只有這一塊。其他的都碎了。”
“那這個碎片現在還活著嗎？”
楊戩微微一怔，隨即拿起碎片翻來覆去看了看。他沒有回答，而是把碎片遞給了孫悟空。孫悟空捏著碎片湊到眼前，火眼金睛金光一閃，忽然“咦”了一聲。
“它還在動！”孫悟空說，“極其微弱的動，像是……像是睡著了。”
哪吒接過碎片，他的感知方式與別人不同，混天綾的線頭微微顫動了一下。他皺起眉：“我感覺到它有呼吸的節奏。這東西是個活的？”
“嚴格來說不是活的。”雲朵朵想了想，“但也不是死的。它介於生死之間，或者說，它本來就是一種不屬於‘生’和‘死’範疇的東西。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——暝族寄生在洪螭的屍骸上，洪螭己經死了，但他們為什麼要寄生在死物上面？”
楊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。他沒有回答，等著雲朵朵繼續說。
“因為他們自己就是死的。”雲朵朵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或者說，他們是一種只能存在於‘死亡’狀態中的東西。他們需要屍骸，不是因為屍骸有力量，而是因為屍骸是死物，只有死物才能容納他們。任何活的東西——人、動物、甚至樹木——都無法被他們寄生。”
屋子裡的三個人同時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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