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只能邁開步子徒步趕路。
又走了一個多小時，等終於抵達董寨林場時，己經是下午時分。
杜豐順與辛磊一路打聽著往董寨林場走，沿途所見，字字都像壓著千斤的石頭。
路邊隨處可見面黃肌瘦的村民，衣衫襤褸，腳步虛浮。
好些人餓得臉腫得發亮，連站都站不穩，卻仍佝僂著身子，在本就貧瘠的地裡拼命扒拉著野菜。
泥土被翻得稀爛，野菜被找的乾乾淨淨。
杜豐順心裡漸漸明瞭，這裡的光景比他預想的更糟。
原本憑靠水土，即便遭了天災，糧食減產，只要大家勒緊褲腰帶，總還能勉強撐過日子。
可偏偏遇上了特殊時期，大量糧食被徵作公糧運走，留給村民的所剩無幾。
於是家家戶戶接連斷糧，各村寨裡，餓死人的情況成了常態，數字還不算少，觸目驚心。
好在董寨這邊耕地相對廣闊，人口密度沒那麼大，鄰里鄉親之間還能互相接濟。
你給半塊餅，我送把野菜，靠著這點微薄的互助，才勉強撐過一關又一關，總算沒出現大規模的餓殍遍野。
可杜豐順心裡清楚，這苦日子沒那麼容易熬過去，至少還得近兩年，光景才可能慢慢緩過來。
他看著眼前這昏黃的土地，看著那些在絕望裡仍在掙扎的身影，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悶，腳步也愈發沉重。
杜豐順和辛磊一路打聽下來也聽明白了，羅山縣在整個信市裡，還算是情況相對好一些的。
附近另外幾個縣，土地更薄、收成更少，公糧任務又重，那邊的災情比這裡還要嚴重得多，不少村子情況更加慘烈。
兩人抵達董寨林場。
眼前是三間土坯房圍成的小院，院前一片開闊空地。
一側整整齊齊碼著伐好的原木，原木表皮沾著泥土與松針，粗細不一，卻都透著沉實的分量。
林場遠處的山腳下，散落著幾座小小的村莊，炊煙寥寥，在昏黃的天色裡顯得格外冷清。
剛站定，就見幾個勞力正弓著身子，喊著號子費力抬著一根臉盆粗細的原木往山下走。
原木壓得他們脊背微彎，腳步踉蹌，每走一步都要在地上留下深深的淺坑。
等眾人將原木穩穩卸到林場倉庫的木料堆旁，辛磊才快步上前，拱手問道：“幾位大哥，麻煩問下，咱們林場的負責人在哪兒？”
其中一個身材高挑、皮膚被曬成古銅色的漢子，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水，指了指三間屋子正中間的那一間，粗聲回道：“那就是林場主任的屋子，人就在裡頭。”
兩人推開中間屋子的木門走了進去。
屋裡坐著一位西十多歲的中年男人，正端著搪瓷杯慢悠悠喝水。
見有人進來，他抬眼打量了一番，並未起身。
辛磊和杜豐順主動上前，先是出示了隨身的工作證明，清晰說明了來意，是專程來林場採購木材的國企工作人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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