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遠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轉身出了辦公室。
走廊很窄,牆上刷著石灰,有些地方己經剝落,露出底下發黑的磚牆。宋明遠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響。
下樓,穿過二樓那間堆滿貨物的經理室,推開一扇隱蔽的小門,再下一段狹窄的樓梯,這才從後門出了樓。
後門開在一條小巷裡,巷子兩邊是高高的磚牆,牆頭上插著碎玻璃。地上溼漉漉的,昨晚下過雨,空氣裡瀰漫著黴味和尿騷味。
宋明遠站在巷口,點了支菸。
煙是便宜的“老刀牌”,嗆得很,但他抽得很兇,一口就下去了小半截。
宋明遠把煙抽完,扔在地上用腳碾滅,然後整了整衣領,朝巷子外走去。
外面街上人來人往,黃包車、汽車、腳踏車混在一起,喇叭聲、叫賣聲、吵架聲響成一片。遠處能看到淞滬警備司令部的大門,兩個哨兵端著槍站在崗亭外,表情木然。
宋明遠沒往那邊走,而是拐進了另一條街。
他需要冷靜一下,規劃下一步。
系統是他的金手指,但怎麼用,需要策略。系統規則第六條說得很清楚:抽中物品的數量與首轄人員數量掛鉤。他現在光桿司令一個,就算抽中好東西,數量也有限。
得想辦法往上爬,或者……自己拉隊伍。
但拉隊伍需要錢,需要人脈,需要時機。
這些他現在都沒有。
正想著,街對面一個賣報的小男孩跑過來:“先生,要報紙嗎?《申報》、《新聞報》,最新的!”
宋明遠摸出幾個銅板,買了份《申報》。頭版頭條是“中日關係現緩和跡象,外交部發言人答記者問”,二版有條小訊息:“閘北昨夜發生爆炸,警方稱系煤氣洩漏所致”。
宋明遠掃了一眼,把報紙折起來夾在腋下。
煤氣洩漏?騙鬼呢。多半又是哪個抗日團體在搞爆破。
他繼續往前走,不知不覺走到了蘇州河邊。河水渾濁,飄著菜葉、油汙和不明漂浮物。對岸就是公共租界,高樓林立,能看到滙豐銀行的大圓頂和外灘那些歐式建築的尖頂。
兩個世界,一河之隔。
宋明遠在河邊站了一會兒,看了看懷錶——下午西點十七分。離下班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,但他不打算回區本部了,反正又不是第一回幹了。
他決定回家,不過回家前他想做件事——去公共租界叫輛黃包車,順便了解一下這個行當。
上輩子在影視劇裡看過太多拉黃包車的橋段,只知道這是個苦力活,能勉強餬口。但具體怎麼餬口,一個月能掙多少,車伕的生存狀態如何,他並不清楚。
在這個年代,黃包車伕是社會底層,但也是城市的毛細血管,訊息靈通,人員複雜。如果能掌握一支黃包車伕隊伍……
宋明遠心裡冒出一個模糊的念頭。
他轉身,朝外白渡橋走去。
外白渡橋是連線虹口(日佔區)和公共租界的主要通道之一。橋頭設有檢查站,一邊是日本海軍陸戰隊的哨卡,一邊是公共租界工部局巡捕房的崗亭。
宋明遠走到橋中央時,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證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