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夜雨說下就下，黃豆大的雨滴砸在別墅外的柏油路面上，濺起一圈圈渾濁的水花。
楚擎天單手推開那扇厚重的雕花鐵門，刺耳的重金屬吉他掃絃聲混著雨聲，針扎一樣往耳朵裡鑽。
門外的路燈下停著一輛掉漆的五菱宏光。
車頂上綁著兩個碩大的劣質音箱，音響外殼都在隨著狂躁的低音震動。
蘇老太君裹著一件不太合體的黑雨衣，癱坐在輪椅上。
她手裡舉著個常在菜市場見到的紅白塑膠大喇叭，扯著乾癟的嗓子往死裡嚎。
“若雪啊！我的好孫女！你快出來見見奶奶吧！”
“蘇家要被銀行收走啦！咱們祖祖輩輩的心血全毀了啊！”
老太君嚎得聲淚俱下，假牙在嘴裡晃盪，配合著那震天響的重金屬背景音，場面詭異得讓人想笑。
蘇若雪裹著一條羊絨披肩跟在楚擎天身後走出來。
她剛踏出屋簷，一陣冷風吹來，她攏緊了披肩的領口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老太君那雙渾濁的三角眼賊亮，一眼就瞥見了站在臺階上的蘇若雪。
她猛地扔掉手裡的大喇叭，雙手死死摳住輪椅的扶手。
“快！把我推過去！扶我下去！”
老太君衝著身後那個打傘的司機嘶吼。
司機手忙腳亂地把輪椅推到鐵門跟前。老太君藉著司機的胳膊，硬生生從輪椅上滾了下來。
她雙膝一軟，結結實實地跪在滿是泥水的柏油路上，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在雨夜裡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若雪！奶奶求你了！蘇家破產了，法院明天就要來貼封條了啊！”
老太君趴在水窪裡，泥水濺了滿臉。
她抬起頭，佈滿老年斑的臉上老淚縱橫，一雙手穿過鐵門的縫隙，拼命想去抓蘇若雪的衣角。
“西大家族全倒了，沒人給我們蘇家放款了。你現在手裡握著幾十個億的新公司，你不能見死不救啊！”
“打斷骨頭連著筋，咱們身上流的都是一樣的血啊！”
蘇若雪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，鞋尖堪堪躲開老太婆乾枯的手指。
她看著跪在泥水裡狼狽不堪的奶奶，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楚。
當年她懷著念念被趕出家門，挺著大肚子在雨夜裡敲門求收留，這老太太連門縫都沒給她開過。
現在蘇家樹倒猢猻散，她倒是想起來還有個血脈相連的孫女了。
蘇若雪死死咬住下唇，牙齒在嘴唇上壓出一道深深的白印。
她攥著披肩的指節己經泛白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終究是親生奶奶，這副悽慘的模樣就像一根軟刺，扎進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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