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機房的排風扇發出沉悶的嗡嗡聲。楚擎天把那份厚厚的黑料檔案隨手卷成筒,塞進風衣內側的口袋裡。他踩著木質樓梯走上地面,初秋的陽光順著窗欞灑進來,晃得人眼暈。
蘇若雪站在客廳中央。她穿著一件淺米色的真絲睡袍,光著腳踩在波斯地毯上。平時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長髮,這會兒有些凌亂地搭在肩膀上。她手裡捏著那張暗金色的卡片,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“擎天,這事透著古怪。”蘇若雪看著走過來的男人,聲音發緊,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慌亂。“這是帝都國醫交流大會的邀請函。官方蓋的紅印。”
她嚥了口唾沫,把那張燙金的卡片遞過去。“咱們公司在帝都才剛掛牌沒幾天。這種國家級的醫學盛會,平時連省裡的大藥企都擠破頭進不去。他們居然主動邀請我,還要我帶新藥去現場做公開展示。”
楚擎天接過邀請函。紙張邊緣的燙金工藝有些粗糙,金粉沾在了他修長的指腹上。
他大拇指輕輕一蹭,把金粉抹掉。“字印得挺花哨,就是這紙薄了點。”
他拉過一把紫檀木椅子坐下,順手端起桌上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。喉結滾動,沒接話。
“這明顯是個圈套!”蘇若雪急得在原地走了兩步,腳後跟陷進柔軟的地毯裡。
“咱們那款護心丸雖然臨床資料很好。但在帝都這片地界,沒有背景沒有資歷。如果去了,只要那些泰斗級的專家隨便挑出點什麼毛病,在媒體面前一曝光,蘇氏醫藥的招牌就全砸了!”
就在這時,西合院的雕花木門“吱呀”一聲被人推開。
慕容雪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,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,從對面的院子慢條斯理地走了過來。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極好的黑色職業裝,配上那張冷若冰霜的臉,活脫脫一個剛從談判桌上下來的女魔頭。
“若雪說得對,這局布得很糙,但殺傷力極大。”
慕容雪走到石桌旁,把咖啡杯輕輕放下。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。她轉頭看向楚擎天,狹長的丹鳳眼裡閃過一絲銳利。
“我剛才讓情報部查了一下這次大會的籌辦方。”慕容雪拉開另一把椅子坐下,雙腿交疊。
“名單上帶頭的,是中醫協會的副會長,孫德海。這人明面上是懸壺濟世的國手。實際上,他是龍閣雲長老當年在醫學院的同門師弟。這些年,他的科研經費,全靠雲長老名下的基金會撥款。”
楚擎天摸煙盒的手頓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皮,眸光裡泛起一層冷霜。“雲長老。這老狐狸的手伸得還真夠長的。”
他剛在地下室查清了當年母親車禍的真相,玉佩的下落首指這個道貌岸然的龍閣高層。現在,這老東西又在明面上對蘇若雪的公司下黑手。新仇舊恨,這是自己趕著往槍口上撞。
“雲長老?”蘇若雪愣住了,她對這個名字並不熟悉。“我們什麼時候得罪了龍閣的高層?”
她咬著下唇,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“不行,這會絕對不能去。我這就讓秘書回覆他們,就說我身體不舒服,公司也正處於整頓期,婉拒這次邀請。”
蘇若雪轉身就要去拿茶几上的手機。
“別白費力氣了。”慕容雪叫住她,端起咖啡抿了一口,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。
“既然是雲長老授意,你們去不去,結果都一樣。”她看著蘇若雪,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。“如果缺席,明天一早,各大報紙的頭條就會是‘蘇氏醫藥做賊心虛,新藥涉嫌造假不敢受檢’。這在商界,等同於宣判死刑。”
蘇若雪的手僵在半空。手機螢幕亮起又暗下。
她無力地垂下肩膀,跌坐在沙發上。巨大的挫敗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,她引以為傲的商業手段,在絕對的權力面前,脆弱得像一張紙。
楚擎天看著老婆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,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。
他站起身,走到蘇若雪面前。雙手握住她有些發涼的肩膀,微微用力,把她從沙發上拉了起來。
“誰說不去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