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是由家裡人送到善堂的孩子,需要和家裡斷親,家人不能借著孩子的由頭來善堂鬧事,打秋風。
半個月內,善堂收了十一個女娃。年紀最小的三歲,最大的八歲。再大些的,要麼能幫家裡幹活了,家裡捨不得送;要麼就是到了出嫁的年齡,要被拿去換聘禮了。
三歲的那個叫小豆子,瘦得跟只貓似的。王金珠把她抱起來,她縮在王金珠懷裡,小手緊緊攥住她的衣襟,不肯松。
王金珠拍著她的背,聲音放得很低:“不怕了,以後這就是你的家。”
小豆子不懂什麼叫家,但她聞到了從廚房飄出來的飯香,肚子“咕嚕”叫了一聲。
王金珠在村裡請了兩個嬸子幫忙。一個月一兩銀子,管兩頓飯。兩個嬸子樂得合不攏嘴——這年頭,在村裡刨食吃,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幾兩碎銀。
“金珠啊,你這善堂的飯食標準可不低。每天有肉?早上還有雞蛋?”
“正長身體的時候,不吃飽吃好,腦子怎麼轉得動?”王金珠把食譜拍在桌上,“就按這個來。不夠我再添。”
頭幾天,孩子們的狀態五花八門。
白天還好,有的小的只是有點怕人,晚上總能聽到一些隱忍的哭聲。
王迎春每天跟在草兒身後,幫著鋪床、打水、分發碗筷。新來的孩子們看她年紀相仿,比看大人多幾分親近。
又過了兩天,孩子們漸漸熟悉了善堂的環境,不再一有動靜就縮成一團。草兒開始在學堂裡教她們認字,從“人、口、手”開始。最小的幾個握不穩筆,草兒就握著她們的手,一筆一畫地教。
王金珠看火候差不多了,從集市上買回了二十隻雞、十隻鴨。
雞鴨運到善堂後院時,孩子們全擠在月亮門口,探著腦袋往外張望。
王金珠看著孩子們:“以後你們負責餵雞,它們下蛋給你們吃,好不好?”
“下蛋?”幾個孩子眼睛齊刷刷亮了。
“對。一天喂兩次,早上撒糠,下午拌菜葉子,沒事,你們也可以捉蟲給它們吃。雞舍要打掃乾淨,鴨子要趕到池塘裡去。”
王金珠蹲下身,看著圍過來的一圈小腦袋,“這些活不重,你們輪流做。誰做得好,月底有獎勵。”
王迎春第一個站出來:“夫人,我帶她們幹。”
“不要都你自己幹了。”王金珠按住她的肩膀,“你現在是草兒的助手,你給她們分好工,你從旁看著就行。”
她看了一圈孩子們,語氣放柔:“你們還小,我收留你們,不是為了讓你們當牛做馬。這些活,是讓你們學會照顧自己。等你們再大一點,想學別的本事,我請人教你們。”
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頭,但眼睛裡的恐懼己經淡了許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當天下午,王迎春帶著幾個大一點的孩子,把雞鴨趕進了新砌好的雞舍鴨棚。五歲的丫頭拿著一把碎菜葉子,丟進柵欄,一隻母雞撲稜著翅膀過來啄食,她嚇得“哎呀”一聲摔坐在地上,菜葉子撒了一地。
旁邊的孩子先是愣住,然後“噗嗤”笑了出來。
丫頭自己也笑了,爬起來,撿起菜葉子繼續喂。
這是善堂裡第一次響起笑聲。
王金珠站在後院門口,看著這群小蘿蔔頭圍著雞舍手忙腳亂,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