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陽東大營。
雪停了，校場上的泥水還沒幹。風從營牆那邊刮過來，卷著碎雪，打在人臉上。
校場正中搭著刑臺，三丈見方。五百名羽林衛守在西面，重甲壓身，長槊豎成一排。甲葉相碰的聲音，在空地上格外清楚。
臺下擠著數萬舊卒。
刀槍都收了。
有人把手揣進袖子裡，有人低著頭看腳下雪水。白氣從人群裡冒出來，散了一片。前排舊卒的靴尖己經踩進泥裡，卻沒人敢往前挪。
韓昭、孫繼業等十幾個兵變軍頭被押上刑臺。
膝蓋砸在木板上，響了一聲。
兩百多名收了南唐金葉子、昨夜殺人衝庫的死忠，跪在第二排。
替南唐傳偽檄、藏金銀的舊官和胥吏，跪在最後。
三百多人，把刑臺跪滿了。
郭威、趙匡胤、史弘肇、王峻站在臺下左側。柴榮穿著太學青袍，站在右側文臣末尾，袖子被風吹得貼在身上。
李昭坐在刑臺後方。
玄色大氅壓在肩上，橫刀放在手邊。
魏仁浦捧著厚冊走到刑臺前。
李昭看向他。
“念證據，定罪名。”
魏仁浦展開長卷，聲音壓過風聲。
“原鄴城軍校尉韓昭，紹唐三年二月，私吞陣亡將士撫卹一千貫，吃空餉三百人。昨夜，收金陵周氏商號金葉子兩百兩，縱兵衝庫，殺守庫士卒七名。”
兩名軍法官抬著一塊半人高的木牌，走到韓昭身前。
木牌插進刑臺縫裡，重錘落下。
砰。
硃砂大字露在眾人眼前。
貪墨、通敵、謀反。
韓昭轉頭看向臺下郭威，鐵鏈被扯得亂響。
“郭帥！我是為了鄴城軍五萬兄弟求生路！朝廷要斷咱們的根，我不反，兄弟們就得餓死！您說句話！”
臺下舊卒抬起頭，視線全落到郭威身上。
郭威踩著木梯上了刑臺，停在韓昭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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