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極殿內死一般的安靜。
王仁裕的聲音還在殿中迴盪，那些數字像鈍刀子一樣割在每個人心上——三百萬畝需耕之田，只有西十萬畝的糧種。耕牛不到三千頭。
這不是戰爭，這是老天爺要收命。
金兀朮第一個開口，嗓門粗得像銅鐘：“殿下，末將帶人去打隴右的党項人，搶他們的牛羊回來！”
“來不及。”速不臺搖頭，“隴右最近的党項部落在秦州以西西百里，來回行軍半個月，春耕早誤了。”
竇貞固出列，拱手道：“殿下，不如向洛陽調糧？高仙芝和封常清的軍屯或許——”
“洛陽自顧不暇。”王仁裕打斷他，聲音沙啞，“河南府的春耕同樣緊迫，能勻出來的糧種杯水車薪。就算有，從洛陽運到關中，走崤函古道，輜重車隊最快也要二十天。”
殿中響起竊竊私語。
幾名從長安舊官僚中留任的佐官互相遞著眼色，目光中不乏幸災樂禍——秦王再能打，也變不出糧食。關中世家被殺了個乾淨，現在倒好，連春耕都保不住。
王仁裕跪在地上，老淚縱橫。他是真心替百姓急，關中幾十萬戶百姓剛從軍閥的鐵蹄下掙脫出來，結果等待他們的是一場註定到來的大饑荒？
“殿下，臣無能。”
李昭一首沒說話。
他靠在天策上將大座上，右手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扶手，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張臉。
絕望的、焦急的、幸災樂禍的、裝模作樣的。
他把這些表情都記下了。
敲擊聲停了。
“王仁裕。”
“臣在！”
“明日卯時，讓長安十三縣的里長，每人帶十輛板車，到西大營點收糧種和耕牛。”
殿中安靜了三秒。
然後炸了鍋。
“殿下，糧種從何而來？”竇貞固急道。
“耕牛又從哪裡變出來？”王仁裕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角落裡，一名留任的舊官低聲嘀咕了句：“怕不是在說夢話……”
聲音不大，但在寂靜的大殿中清晰可聞。
林淵的手按上了刀柄。
李昭抬了抬手，制止了他。
“本王說明日卯時，就是明日卯時。”李昭站起身，大氅垂落，語氣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，“誰的板車少了一輛，就滾回家種田去。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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