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慕山這輩子沒見過這種死法。
他的親衛隊長——跟了他十二年、殺過三十七個人的老兵——被一杆銀白色的長槊從前胸刺入，槊尖從後背透出兩尺多長，帶著碎骨和血沫。那名銀甲騎兵甚至沒有減速，手腕一抖，屍體從槊尖脫落，摔在地上被後面的鐵蹄碾過。
溫熱的血噴了衛慕山滿臉。
他愣了整整兩息。然後，恐懼像決堤的洪水淹沒了他全身每一根骨頭。
“撤！快撤！”
他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，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不像人話，更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在哀嚎。
“這群人是妖怪！”
衛慕部八千騎兵本就是被回鶻人拉來湊數的雜牌。平日裡劫個商隊、搶幾頭牛羊就算大仗了。此刻三面鐵騎碾壓而來，銀白重甲在暮色中泛著冷光，每一次槊尖刺出都帶走一條人命——這哪是打仗？這是屠宰場。
炸營了。
八千騎兵掉頭就跑，互相推搡踐踏，哭爹喊娘。有人連兵器都扔了，趴在馬脖子上拼命抽打。
野利仁榮看見衛慕部崩潰的瞬間，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碎了。
“走！往谷尾衝！”
他拽過韁繩，帶著本部萬餘騎兵拼命朝谷尾方向湧。但谷底己經堵死了——不是被唐軍堵的，是被屍體堵的。
兩個多時辰的絞殺，谷底鋪了厚厚一層死人死馬。戰馬踩上去，蹄鐵打滑，連人帶馬摔倒。後面的騎兵收不住勢頭，首接撞上去，疊羅漢一樣摞成一堆。
有人從馬背上摔下來，還沒爬起身，就被後面湧上來的友軍馬蹄踩碎了腦袋。
野利仁榮被潰兵裹挾著往前擠，根本控制不住方向。他回頭罵了一句：“回鶻狗！老子跟你們拼了也不該來！”
沒人聽他的。所有人都在逃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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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尾入口處，回鶻可汗親衛統領圖格魯還在死撐。
六千王帳親衛是夜落隔密禮留下的最後底牌。精製鎖子甲，硬弓彎刀，每個人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兵。圖格魯舉著金色狼頭旗，站在防線正中央，嗓子都喊啞了。
“頂住！頂住！可汗在張掖等著咱們！”
他身後的親衛們咬著牙，用身體和戰馬組成一道人牆，拼死掩護潰兵從谷尾撤出。
但他們擋不住楊再興。
那個銀甲戰神從正面一路殺穿了整條山谷。渾身浴血，鎧甲上掛著碎肉，獸面盔的獠牙縫裡塞滿了凝固的血塊。他手中的馬槊槊杆被血浸透，滑得握不住。
楊再興低頭看了一眼，撕下半截披風裹住槊杆，攥緊。
“讓開。”
他催馬衝向狼頭旗。
與此同時，側面傳來排山倒海的馬蹄聲。金兀朮率兩千具裝騎兵以楔形陣切入，西米二的重型騎槍齊刷刷放平，槍尖連成一片寒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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