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死死咬著牙，連磕了三個響頭。
額頭撞擊木板的聲音，被山呼海嘯的“大唐萬歲”徹底淹沒。
但竇貞固看得真切。這個在西北風沙裡熬了半輩子的硬漢，此刻哭得像個孩子。淚水砸在木板上，洇出一大片深色。
他在給他哥磕頭。
給沙州城牆上那二十八個泣血的“唐”字磕頭。
塵埃裡亦可藏星火，鐵甲間自能鑄大唐！
王師，終於來了！
——
閱兵結束後不到一個時辰，幾匹快馬帶著八百里加急衝出長安。
三封軍令，分赴三地。
第一封送往洛陽中樞。
裡面是李昭親擬的《討甘州回鶻檄》底稿，命王溥潤色後以女皇名義昭告天下：
“……甘州回鶻夜落隔密禮，世受中原恩澤，不思報效，反行悖逆。”
“截殺歸義軍朝貢使團，阻隔瓜沙二州歸附，是為叛。劫掠絲路商旅，封鎖河西走廊，是為賊。”
“今大唐秦王奉天子詔，率王師西征。凡助逆者，族滅；凡歸順者，秋毫無犯。佈告天下，鹹使聞知！”
第二封送往洛陽高行周、方太兩部。
命兩軍即日起進入最高戰備，斥候網全天候覆蓋虎牢關至洛陽一線，把河北方向盯死。
第三封，是送給女皇李元君的私人密信。
內容主打一個霸道且極簡：“臣兄出征，三月內必掃平河西。勿念。”
——
同日午後，武成殿偏殿。
速不臺的營帳裡鋪滿了羊皮地圖。
張員進跪坐在邊緣，正用炭筆標註水源。他那隻剩半截的右耳，在燭光下透著一股子慘烈的硬核感。
“從秦州出隴關，走渭源道往西，第一個大水源是洮河。”張員進的炭筆劃過一條彎曲的線，“過了洮河進蘭州地界，沿黃河北岸走三百里，首達涼州。”
速不臺大馬金刀地蹲在對面，盯著地圖：“涼州到甘州呢？”
“走河西走廊正道，西百里。中間有兩處必經隘口，焉支山口和刪丹峽。”張員進語氣凝重，“回鶻人的巡騎常年在那邊游弋。”
“水源情況？”
“焉支山北麓有弱水支流，刪丹峽內有山泉。西月底，冰雪肯定化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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