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日，肅州。
龍敏收到吐蕃盟約時，正在後院喂鷹。
他西十歲出頭，中等身材，麵皮白淨，放在中原像個讀過幾年書的綢緞鋪掌櫃。但他養的那隻海東青，爪子上還掛著半條沒吃完的兔子腿。
“一萬騎兵？”他把鷹架到木樁上，擦了擦手上的血，回頭看了一眼送信的吐蕃騎兵，“行。”
答應得乾脆利落。
吐蕃騎兵走後，龍敏的笑收了。
他叫來管家，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的程度。
“把族中金銀細軟分成兩份。一份隨軍，一份埋進祁連山北坡第三個雪窩子。”
管家愣了一下：“家主，這是……”
“再備二十匹快馬，分散藏在三條出城的路上。”
龍敏從鷹架上取下那半條兔子腿，隨手扔進旁邊的水缸裡。兔子腿在水面上漂了一下，沉了下去。
“贏了，咱們瓜分甘州。輸了——”
他拍了拍手上的水。
“咱們第一個投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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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十五日。張掖城外，黑水河畔。
八萬人。
這個數字從紙面變成現即時，連夜落隔密禮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從張掖北門城樓上望出去，黑水河兩岸鋪滿了帳篷。牛皮帳、氈房、簡易窩棚，密密麻麻延伸到目力所及的盡頭。炊煙升起來時，整個天空都是灰濛濛的。
回鶻本部兩萬五千人——其中一萬五是十天內徵召的新兵，放牧的、趕車的、打鐵的，塞把彎刀就算入伍。
吐蕃兩萬五千精騎。這是真正的戰力，潘羅支的家底。
龍家一萬雜兵。
党項諸部一萬騎——這些人到得最晚，紮營時差點和回鶻新兵搶水源打起來。
夜落隔密禮站在城樓上，攥著女牆的磚沿，指節泛白。
他瘦了。半個月前那個在金殿裡大碗喝酒的胖可汗不見了。眼窩深陷，顴骨凸出，金冠底下的頭髮白了一片。
但此刻他看著城外的八萬大軍，嘴角終於往上扯了扯。
“夠了。”他嗓音沙啞，“八萬人。本王倒要看看，李昭那三萬騎兵怎麼啃得動。”
身後，大相頡幹伽拄著柺杖，一言不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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