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十七日，卯時。
天剛擦亮，戈壁灘上還泛著一層薄薄的冷霧。
一騎唐使從營門馳出。年輕，二十出頭，穿著乾淨的圓領袍，腰間沒有佩刀，左手舉著一杆白旗，旗面在晨風中抖得筆首。
他身後，一百名羽林衛縱馬跟出。
鈦合金三層扎甲在霧氣中泛著冷光，鳳翅盔的護面壓得極低，只露出一雙雙沉默的眼。戰馬不嘶不鳴，馬蹄叩在碎石地上，節奏整齊得像敲鼓。
聯軍大營西側的望樓上，一名回鶻哨兵揉了揉眼睛，以為自己沒睡醒。
一面白旗。一百尊銀色的殺神。
羽林衛在距聯軍營門五百步處勒馬。一百匹戰馬齊刷刷停住，連個多餘的晃動都沒有。人馬如鑄，橫成一道線。
唐使獨自向前。
營門口的六名回鶻守兵下意識後退了兩步。不是怕他——是怕他身後那道銀色的牆。
“大唐秦王殿下遣使，遞交國書。”唐使的聲音不大，但口齒清晰，“請貴軍轉呈可汗。”
守兵你看我我看你。
領頭的什長嚥了口唾沫，回頭喊了一嗓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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巳時。
聯軍中軍大帳。
帳篷是夜落隔密禮從張掖王庭搬出來的，帳壁繡著金線狼頭，地上鋪了三層氈毯。但帳內的氣氛比帳外的戈壁還荒涼。
夜落隔密禮坐在正位。他的臉又瘦了一圈，金冠歪在頭上，沒人敢提醒他正一正。
左手邊，潘羅支盤腿而坐，灰濛濛的眼睛半睜半閉，呼吸均勻，像在打瞌睡。
潘羅支身後站著廝鐸督。獒皮披風上的血漬沒洗，兩把彎刀橫在腰間，整個人像一頭隨時要咬人的獒犬。
右手邊，龍敏坐得很端正。腰板挺首，雙手放在膝上，嘴角掛著一絲得體的微笑。
帳中還有回鶻大相頡幹伽、党項兩個千夫長，以及七八個各部的頭領。
唐使被帶進來時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釘了過去。
年輕人面不改色。他走到帳中央，不跪不拜，拱了拱手。
“大唐秦王殿下親筆國書一封，請可汗御覽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，雙手呈上。
夜落隔密禮沒接。他看了頡幹伽一眼。老相國拄著柺杖上前，接過帛書，展開。
掃了三行，頡幹伽的手抖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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