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會散去，百官退出太極殿。
紫微城的風帶著正月的寒意，捲過長長的漢白玉御道。
安樂公孟昶站在偏殿外的迴廊下，雙手籠在袖子裡，身體止不住地發抖。他身上穿著素色的公服，腰間沒有玉帶，腳下是一雙普通的布靴。
昔日的後蜀皇帝，如今連行動都有兩名唐廷派來的不良人貼身“侍候”。
孟昶抬頭看向西周。
長廊兩側，十步一崗。站立的皆是大唐帝國軍團步兵。全覆蓋的閉面軍閥盔擋住了士兵的面容，只露出冰冷漠然的眼神。奢華札甲襯皮衣在天光下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。
孟昶嚥了一口唾沫。他想起裴遠在成都朝堂上，舉著天子節鉞逼他下跪的場景。那時他還有五萬禁軍護駕，依然被大唐的戰報嚇破了膽。現在，他孤身一人站在洛陽的皇宮裡，周圍全是這種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怪物。
大唐的軍威，己經徹底擊垮了這位蜀主的心智。
“安樂公，陛下與秦王殿下宣您覲見。”一名內侍走上臺階，拂塵一甩，聲音尖細。
孟昶雙腿一軟，險些栽倒。兩名不良人伸手架住他的胳膊，半提半拽地將他送入偏殿。
偏殿內地龍燒得很旺，熱氣撲面而來。
孟昶進門便低下了頭，根本不敢首視前方。他憑藉餘光看到兩道身影。
正中主位上，李元君身著明黃宮裝，頭戴金步搖，端坐如松。側旁的大椅上，李昭一身玄色常服，大刀金馬地靠在椅背上，右手隨間搭在腰間的橫刀刀柄上。
一文一武，一帝一王。
極度的壓迫感瞬間填滿整個偏殿。
“撲通。”
孟昶雙膝砸在金磚上，整個人伏倒在地，額頭死死貼著地面。
“罪臣孟昶，叩見陛下，叩見秦王殿下。”孟昶的聲音劇烈顫抖，帶著明顯的哭腔，“罪臣昔日不識天威，受小人蠱惑，縱容臣下犯境。累大唐將士征伐，罪該萬死。求陛下與秦王開恩。”
他主動降低姿態，把所有的罪責攬在自己身上。他怕的不是大唐的禮法，而是李昭的一句話。只要李昭開口，洛陽城外就會多一顆懸掛的頭顱。
大殿內死寂一片。
只有炭火爆裂的細微聲響。
李元君居高臨下地看著伏在地上的孟昶，眼神極冷。她沒有開口叫起，甚至沒有改變坐姿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孟昶的額頭滲出大顆的冷汗，順著鼻尖滴落在金磚上。後背的裡衣己經被冷汗浸透。
這不是李元君在擺皇帝的架子，這是帝王心術的敲打。她要讓孟昶清楚地知道，後蜀的生死、孟氏宗族的存亡，全在大唐朝堂的一念之間。
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。
李昭停止了敲擊刀柄的動作。
“起來吧。”李昭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和，聽不出一絲殺氣。
孟昶渾身一哆嗦，手腳並用地爬起來，依舊弓著腰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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