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昭看著他感恩戴德的模樣，話鋒陡然一轉。
“記住你今天說的話。”李昭身體前傾，玄色常服下透出濃烈的血腥氣，“這三年裡，成都若有人打著你的旗號起兵，或者暗中勾結南唐、契丹、後漢。”
李昭聲音轉冷，殺機畢露：“孤不會派人去查是誰幹的。孤會首接下令，把孟氏宗族從蜀地的族譜上，一個不留地抹乾淨。”
溫和瞬間變為極致的殘暴。
孟昶嚇得肝膽俱裂，連連磕頭，額頭砸在金磚上砰砰作響：“罪臣不敢！罪臣絕對不敢！成都若有叛逆，罪臣願親手誅殺其九族！”
李元君適時開口，打斷了孟昶的崩潰。
“來人，賜座，賜茶。”李元君聲音清冷平穩。
內侍搬來一張錦凳，端上一盞熱茶。孟昶半個屁股挨著錦凳，雙手捧著茶盞，茶水因為手抖灑出大半。
“大婚之日，萬國來朝。”李元君看著孟昶，“鴻臚寺會為你安排降國貴賓的席位。安樂公，你要好好看看我大唐的軍威。回去之後，多寫幾封家書，講講洛陽的繁華。”
孟昶連聲應諾。他聽懂了女皇的弦外之音。大唐留著他，就是要他當一個活樣板，向天下展示大唐的寬仁，同時用他的嘴，去瓦解成都舊臣的抵抗意志。
“退下吧。”李昭揮了揮手。
孟昶如蒙大赦，放下茶盞，倒退著退出偏殿。首到跨出門檻，被冷風一吹，他才發現自己己經虛脫了。
偏殿門重新關上。
李元君揮退所有內侍和宮女，大殿內只剩下她與李昭兩人。
她卸下天子威儀的偽裝，端起案上的茶盞遞給李昭。
“你真打算三年後放他回成都？”李元君問。她的語氣中沒有質疑，只有探尋。她知道李昭做的每一個決定，背後都有極深的戰略考量。
李昭接過茶盞，喝了一口，冷笑一聲。
“殺他有什麼用？”李昭把茶盞放回案上，“一刀砍了孟昶，成都那些世家大族立刻就會擁立世子孟玄喆。哀兵必勝，到時候蜀地君臣同心，死守劍門關。大唐就算能打下來，也要填進去幾萬條人命。”
李昭站起身，走到偏殿懸掛的天下輿圖前。
“留著孟昶在洛陽，成都的世子就是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監國。”李昭手指點在成都的位置，“世子想登基，老子還沒死。世子想投降，底下人怕清算。三年時間，足夠成都朝堂為了爭權奪利，把所有的銳氣耗得乾乾淨淨。”
李元君走到李昭身邊，看著地圖上的蜀地，眼中閃過明悟。
“孟昶活著，後蜀就永遠無法凝聚起反唐的旗幟。”李元君輕聲接話，“你承諾三年後放他回去，成都的舊臣就會心存幻想，不敢公開另立新主。夫君，你這是用一個活人，壓住了蜀國一國的人心。”
李昭轉頭看向李元君，沒有否認。
“亂世裡，死人有時候一文不值。”李昭眼神深邃，“活著的廢帝，才是最值錢的籌碼。等我們打完契丹，收拾了中原。三年後，大唐兵臨城下，後蜀自己就會分崩離析。”
李元君點頭贊同。她立刻跟上了李昭的思路，開始補充後續的內政安排。
“既然要留著他，那待遇就不能差。”李元君思索片刻，迅速定下策略，“我會讓戶部撥一座大宅子給他，賞賜美女珍寶。讓他覺得在洛陽比在成都還要安樂。”
“他寫的家書，我會讓不良人全部謄錄審查，確認沒有暗語後再發往成都。”李元君繼續說道，“同時，讓丁川派人潛入蜀地，暗中接觸那些對世子不滿的官員，用高官厚祿分化他們。”
李昭靜靜地聽著，看著李元君冷靜果決的側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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