紹唐二年，正月下旬。洛陽的夜雪初停。
紫微城外，一隊人馬悄然穿過坊市。沒有鳴鑼開道，沒有儀仗旌旗。
李昭一身玄色常服，騎在科迪亞馬背上。李元君披著白狐裘，與他並轡而行。石延煦身穿素色宗室禮服，落後半個馬身，神情緊繃。
隊伍西周，百名羽林衛全員披掛鈦合金重甲，牽著雙馬，無聲無息地封鎖了長街。
目的地是城南一處外表極不起眼的宅院。
這裡是李氏祠堂。
宅院外圍，暗影憧憧。屋脊上、巷口處、枯樹後，大唐不良人如幽靈般蟄伏。任何敢於靠近這片區域的活物，都會在瞬間被絞殺。
丁川站在祠堂緊閉的黑漆木門前，手裡提著一盞防風氣死風燈。這位歷經兩朝、滿臉風霜的老不良人統領，今日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圓領袍，腰背挺得筆首。
“殿下，陛下。”丁川見三人下馬，推開厚重的木門，親自提燈引路。
跨過高高的門檻，院內積雪己被掃淨。
石延煦走在最後，手心裡全是冷汗。他曾經是大晉的千牛衛大將軍，因為母親楚國夫人之死，他怨恨過李昭，甚至在陝州城頭拔刀相向。
如今，陝州兵敗，大晉皇帝的懦弱讓他信仰崩塌，李昭在牢中的那番長談，徹底粉碎了他的過去。
今日，他要以李唐皇外孫的身份，祭告先祖。
推開正堂大門，一股醇厚的檀香撲面而來。
正中供案上，層層疊疊供奉著靈位。最高處，是唐昭宗李曄。往下，是丁祁（李祁）。最外側，赫然是長公主李瑾瑜的牌位。
李元君目光觸及姑姑的牌位，腳步猛地一頓。白狐裘下，她的雙肩微微顫抖。但她深吸了一口氣，強行壓下眼底的酸楚，下巴微抬，依舊維持著大唐女皇的威嚴。
丁川走到供案後方，在一塊青磚上用力一按。
“咔噠”一聲，暗格彈開。
丁川雙手捧出一個長條形的木匣。他走到大殿中央，雙膝跪地，將木匣高舉過頭頂。
“先帝血脈，百死不敢忘。”丁川聲音沙啞，卻透著一股穿透歲月的堅韌，“今日，玉牒歸位！”
李昭大步上前。他沒有讓內侍動手，親自接過木匣。
木匣外裹著厚厚的油布。剝開油布，是一個生鐵澆築的鐵匣，縫隙處用火漆和蜜蠟死死封死。
李昭拇指按住刀柄，“錚”地一聲，橫刀出鞘半寸。刀鋒順著縫隙劃過，蠟封碎裂。
鐵匣開啟。
裡面靜靜躺著一卷泛黃的絲帛卷冊。
《大唐皇族玉牒》。
卷冊雖舊，字跡卻清晰如新。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李祁一脈隱姓埋名逃亡鄴城的傳承，以及李元君、李瑾瑜、丁瑾軒等人的血脈來源。每一個名字背後，都是兩百年來的血淚與隱忍。
申文炳從殿外快步走入，手裡捧著一份明黃色的詔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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