紹唐二年，正月十五。
紫微城，太極殿。
殿外朔風呼嘯，捲起殘雪。殿內氣氛肅殺。大唐百官分列兩側，文官衣冠楚楚，武將甲冑鏗鏘。御座之上，李元君身著明黃龍袍，頭戴十二旒冕冠，端坐如鐘。御座左下方設有一張大椅，李昭一身玄色常服，大刀金馬地靠在椅背上，腰間未解橫刀。
今日是一場小朝會。百官心知肚明，這並非尋常的外交接見，而是大唐藉著大婚的前奏，重新向天下劃定尊卑。
鴻臚寺少卿裴遠立於殿門內，高聲唱喏：“宣吳越使節覲見！”
殿外臺階下，水秋昭券停住腳步。他沒有等禮官上前提醒，首接抬手解下腰間的玉具劍，遞給一旁的羽林衛。接著，他彎腰脫下厚重的禦寒皮靴，只留一雙白綾羅襪。最後，他正了正頭上的進賢冠，深吸一口氣，赤足踏上冰冷的漢白玉臺階。
走入大殿，水秋昭券沒有抬頭看任何人。他行至殿中，雙膝一軟，重重跪倒在地。
“砰！”
額頭砸在金磚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吳越臣國，恭賀大唐女皇、秦王殿下大婚。願大唐國祚綿長，萬國來朝！”水秋昭券行三跪九叩大禮，聲音在大殿內迴盪，姿態低到了塵埃裡。
李元君居高臨下俯視著他，聲音清冷平穩：“吳越使臣免禮，平身。”
水秋昭券站起身，依舊弓著腰，雙手高高舉起一份厚重的摺子：“臣國主錢弘佐，感念大唐天威，特備薄禮。願奉大唐正朔，歲歲納貢，絕不敢有僭越之心。只求大唐庇佑，保境安民。”
裴遠上前接過摺子，轉呈御前。
李元君翻開禮單，目光掃過。深海東珠十斛，東南上等絲帛三千匹，龍涎香百斤，三尺高的血珊瑚兩對，金銀器皿五百件。這份禮，足以頂得上半個中等州府一年的賦稅。
錢氏一族，為了活命，把家底都掏出來了。
“吳越識天命，知臣禮。”李元君合上摺子，語氣溫和了半分，“賜座。賞錦袍一件，金帶一條。傳旨戶部，準吳越商旅持通關文牒，優先入洛陽、長安兩市貿易，免其一成關稅。”
水秋昭券大喜過望，再次跪地謝恩。吳越偏安東南，最重商賈。這一成關稅的免除和優先准入，足以讓吳越在貿易中賺回數倍的賀禮。
“水秋昭券。”
李昭忽然開口。他的聲音不大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水秋昭券渾身一顫，連忙轉向李昭的方向，將頭伏得更低：“外臣在。”
“錢氏能保一方百姓不受兵火，此為善政。”李昭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，“你回去告訴錢弘佐。只要吳越不犯大唐兵鋒，老老實實做大唐的藩屬，孤的鐵騎，便不會踏過錢塘。”
水秋昭券眼眶瞬間紅了。他日夜兼程北上，受盡白眼，等的就是這句話。大唐秦王的承諾，在如今的天下，比任何國書都管用。
“臣代吳越百萬百姓，叩謝秦王千歲！”水秋昭券重重磕頭，退到一旁落座。
裴遠再次高唱：“宣南唐使節覲見！”
殿外腳步聲響起。南唐使臣歐陽遇頭戴高冠，大袖飄飄，領著十餘名同樣文士打扮的隨員，昂首闊步走入太極殿。他們腳下穿著絲履，走得不急不緩，極盡名士風度。
行至殿中，歐陽遇沒有下跪，只是雙手交疊，深深一揖。
“南唐使臣歐陽遇，拜見大唐陛下，拜見秦王。”
此言一齣，殿內武將瞬間變色。高行周按住刀柄，常遇春首接發出一聲冷哼。大唐朝堂，藩國使臣不跪天子，此為大不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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