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稱讚，沒有附和。只有殿外風吹動旌旗的獵獵聲，以及甲士刀鞘碰撞的輕響。
李昭靠在椅背上，連眼皮都沒抬。他停止了敲擊扶手的動作，目光落在歐陽遇那張自命不凡的臉上。
“賦寫得不錯。”李昭語氣平淡。
歐陽遇面露得色，正欲謙虛兩句。
“南唐今年能給大唐多少糧？”李昭首接打斷他，“多少馬？多少甲？”
歐陽遇臉色瞬間僵住。他張了張嘴，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引經據典，被這三個極其粗暴的問題堵得死死的。
“秦王殿下，南唐以文教立國，不重兵戈。”歐陽遇支支吾吾，“外臣此番送來書籍禮樂，正是為了助大唐重塑文脈……”
“孤打河西的時候，回鶻人不會因為你會寫賦，就少砍你一刀。”李昭冷笑出聲，身體前傾，極具壓迫感的目光死死盯住歐陽遇，“天下靠文章能守住，石重貴就不會被契丹牽羊。你們南唐那些酸儒的筆桿子，能擋得住孤的鎢金馬槊嗎？”
朝堂上的武將們鬨然大笑。常遇春更是毫不掩飾地嘲弄：“只會耍嘴皮子的廢物，連我手下牽馬的輔兵都不如！”
歐陽遇滿臉漲紅，渾身發抖。他自詡江南名士，何曾受過這等粗暴的羞辱。他試圖反駁，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文化優越，在絕對的武力面前，蒼白得可笑。
李元君坐在御座上，看著火候差不多了，適時開口定調。
“南唐既稱仰慕大唐文華，所獻書籍交由秘書省校錄。”李元君聲音轉冷，不帶一絲感情，“至於國禮，按藩屬下等入冊。賞布匹十端。”
此言一齣，無異於當眾抽了南唐一個響亮的耳光。吳越是上等藩屬，賞賜豐厚；南唐送一堆破書，首接降為下等，賞賜更是寒酸到了極點。
歐陽遇急了。他顧不得什麼名士風度，大步上前：“陛下不可！吾主李璟，亦為李唐苗裔，天下正統！南唐豈可居於下等藩屬之列！”
“放肆！”
樞密院參贊申文炳大步出列，指著歐陽遇的鼻子厲聲喝罵，“李璟不過是徐溫養子，冒姓李氏，也敢妄稱正統？當今陛下手握傳國玉璽，太廟供奉大唐先帝靈位。你南唐有個什麼東西，敢在洛陽大殿上狺狺狂吠！”
歐陽遇被罵得倒退兩步，臉色慘白。南唐的正統名分，本就是自欺欺人。如今在真正的李唐嫡裔面前，這層窗戶紙被捅得稀爛。
李昭站起身，高大的身軀散發出濃烈的殺氣。
“大婚前，孤與陛下會祭告先祖，請出大唐皇族玉牒，昭告天下。”李昭居高臨下看著歐陽遇，語氣森寒，“屆時，南唐使者可睜大眼睛看清楚，誰才是李唐正脈。回去告訴李璟，少在孤面前擺正統的譜。他若不服，孤大婚之後，可以親自去金陵教教他。”
歐陽遇癱軟在地，再也說不出一句話。
朝會散去。
水秋昭券走出太極殿，冷風一吹，發現後背早己被冷汗溼透。他回頭看了一眼被兩名隨員架著走出來的歐陽遇，暗自搖頭。
“大人，咱們這回算是押對寶了。”一名吳越隨員低聲說道。
“吳越國小，能活著比什麼都強。”水秋昭券裹緊了身上的裘皮，“大唐的刀太快了。根本不是南唐那些酸儒能撼動的。以後對洛陽，必須更加恭順。”
另一邊，歐陽遇回到鴻臚寺驛館，首接砸了屋裡的茶具。
他臉色鐵青，立刻研墨提筆，給金陵寫密信。
“……臣叩稟國主。洛陽朝堂武夫當道，粗鄙不堪。秦王李昭狂妄至極，毫無禮樂教化之心。大唐武力雖盛，然文教極度匱乏，實乃蠻夷之風。臣乞國主重修武備，以防虎狼……”
夜幕降臨，天策上將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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