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帶著書吏原路返回，一路上沒有回頭，但後背始終有芒刺在背的壓迫感。
回到鴻臚寺驛館。
範質推開房門，腳步瞬間僵在原地。
他的書案上，多了一盞冒著熱氣的茶。茶盞下，壓著一張西西方方的黑紙。
紙上無字。
書吏嚇得首接癱坐在地：“大人，我們出去時，門是鎖死的！”
範質走上前，端起那盞茶。茶水溫度剛好入口。
他閉上眼睛，冷汗順著鬢角滑落。
不良人不僅知道他去了哪裡，還能悄無聲息地進出後漢使團的房間，甚至算準了他回來的時間，泡好了一盞茶。
那張無字黑紙，不是警告他別看。
而是在嘲笑他：你能看到的，都是大唐願意讓你看到的。
當夜，範質關緊門窗，點燃燭火，鋪開信紙。
他提筆的手有些發抖，但落筆極穩。
“臣範質，叩稟陛下。臣觀洛陽，大唐軍強、糧足、民附、帝后同心。秦王李昭非尋常權臣，乃開國雄主之姿。其麾下鐵騎，非人力可敵。”
“陛下萬不可輕動黃河兵馬。當暫避鋒芒，整頓汴梁，休養生息，以待天時。”
寫到最後，範質頓了頓，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影，提筆補充：
“另，軍中將領趙匡胤，勇略過人，且與李昭有汴梁並肩血戰之舊誼。此人若能重用，可為我朝大將；若不能用，日後必被李昭吸納，成大唐爪牙。望陛下明斷。”
吹乾墨跡，範質將信裝入火漆密筒，交給最信任的死士，連夜送出洛陽。
五日後，汴梁，後漢皇宮。
大雪紛飛。寢殿內藥味刺鼻。
劉知遠半靠在病榻上，臉色蠟黃。他拆開火漆密筒，展開範質的密信。
殿內，樞密使郭威垂手而立，靜候旨意。
劉知遠的目光在信紙上快速掃過。越看，他的呼吸越急促，臉色由黃轉青，最後漲得紫紅。
當看到“大唐不可力敵”、“暫避鋒芒”字樣時，劉知遠眼角抽搐，猛地將信紙拍在床榻上。
“混賬！”
劉知遠怒吼出聲，聲音沙啞如破風箱，“範質這個軟骨頭！去了一趟洛陽，就被李昭嚇破了膽！未戰先怯，長他人志氣，滅自己威風！朕養他何用！”
郭威上前一步，撿起掉落的信紙，快速掃了一眼，神色凝重。
“陛下息怒。”郭威拱手，聲音沉穩，“範學士所言，雖不中聽，卻切中要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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